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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戏

2018-08-16张金凤

文苑·经典美文 2018年8期

张金凤

就像谷米和井水喂养了我的身体,家乡戏喂养了我的灵魂。

童年在贫瘠的乡村生活,耳边的风传送的是鸡啼狗犬、鸟鸣蛙鼓与虫唱蝉吟。这些天籁日久单调,渴求的耳朵总是在捕捉一丝陌生的悠扬。偶尔的,不知道从哪个村庄的广播喇叭里传来委婉的茂腔,婉转的唱腔飘曳在风里,隐隐约约,如仙乐一般。一帮剜菜、割草、放牛的孩子坐在田埂上,似懂非懂地聆听着。

我的家乡在胶东半岛,胶州的肥沃土地上茂腔戏是土生土长的花,老百姓叫它肘鼓子戏。早期的艺人曾经肘上绑鼓,亦唱亦敲而得名。听肘鼓子戏是最受老百姓欢迎的娱乐形式。

我母亲是个戏迷,但是只能听,不能唱,这是姥爷给她立下的规矩。如果算起辈分,我姥爷大约是肘鼓子戏的最早传人之一。他最早唱小生,因扮相俊美,惹得粉丝众多,尤其是一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媳妇迷上,这很糟糕,姥爷只好改唱丑角老旦等。有一次,他演的《钥匙记》里的后娘太凶狠了,致使管饭那家的主人跟他翻脸,不让他进门吃饭。姥爷退到乐队里,拉胡琴,掌鼓板,在戏班里过着农闲的时光,追逐着他的文艺情怀。那是旧社会,艺人身份低贱,常常遭受凌辱,他跟戏班唱戏也就是混口饭吃,家人得不到接济。于是作为艺人的姥爷给自己的子女立下家规:只能听,不能唱!

不识字的母亲肯定是有艺术天分的,她能背下一篇篇戏文,却不会唱,自小的禁忌使她丧失了对唱腔的语言功能。母亲是个铁杆戏迷,听到广播喇叭里播放茂腔戏就如丢了魂一般,放下手里的一切活,站着听到戏终了还意犹未尽,粥干了、菜糊了的事都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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