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浪子老去
2018-08-16闫红
视野 2018年15期
关键词:生活
闫红
我曾经有个朋友,“父亲”这个词对他犹如禁区,他自己不提,我们也不敢说,要是谁不小心说起自家老爸,他脸上立即呈现出显而易见的寂寞。
后来我听说,他父亲是个画家,浪子,他打小就不怎么能见到父亲,却能听到关于父亲的各种传言,那些传言如同流矢,将他整个童年刺得千疮百孔。
待到他长大成人,父亲已经老得无法继续浪子生涯,他们之间的格局变了。父亲开始想靠近他,眼神里总是恋恋的,这给了他复仇的可能,他凌厉地切断父亲的一切希望,包括,仅仅因为女朋友自说自话地去探访了父亲一次,就果断地跟那个感情过于丰富的小姑娘分了手。
我有次在街上看到那个父亲,他站在一个临时餐车旁边吃盒饭,整张脸都快埋到饭盒里了,望着这样一个老人,你无法想象,他曾经有过飞扬跋扈的壮年。
这是一个太过悲催的浪子的晚年,当然,有人比他幸运一点,像谢贤。他的生活方式能够被孩子理解,他也能够自洽,但是当浪子倚仗的那种元气不再,他也要试着做一个寂寞的老人。
偶尔打开一档真人秀节目,赫然看见谢贤和一个小朋友搭成临时祖孙,他对那孩子极其疼爱,某些时刻,我觉得他是以此抵御孤独,他谈到眼下的独居生活:小女友已经离开,某些生活琐事令他措手不及,出门时会忘了关掉炉灶,有几次回家时,看到厨房里全是烟雾;他也开始经常翻老照片,惦记孩子,却也接受孩子不在身边;虽然他说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但你不难看出,他眼中的孤寂,和对天伦之乐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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