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故园
2018-08-16彭家河
文苑·经典美文 2018年8期
关键词:生长
彭家河
比起人丁,乡下的草木已日渐兴旺。
乡村其实是属于草木的,村民本是不速之客。在发现有水有树后,那一队队从猿一路迁徙成人的村民便驻扎下来,开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谈婚论嫁,生儿育女。于是,乡村便变成了另一种模样。正是由于村民们的到来,那些山山岭岭、沟沟坪坪有了名字,成为村民们最朴素的方位标志。
在张家山、袁家岩这些普通的地名间,不同的家族在这些山沟平坝里生长。如同一棵树,种子落下来,然后生长成小树,小树又生长成大树,大树的种子又落下来生长,于是长成了一片树林。在川北的深山中,生长着不少这样的树,他们能行走、能说话,他们在山间演绎着自己的悲欢离合。
彭家山是我们家族聚居的一个小山坪,村里最古老的柏树要七八个青壮年伸手才合围得住。浓密的树枝遮蔽了树下的山坡,树下一年四季都是干燥干净的,没有草木能在它的身下生长,粗大的树干也没有人能攀爬。老家的房屋后面有三棵古老的柏树,每天晚上,从远处的西河或者嘉陵江里劳作一天的白老鹳回来后,都要在树上吵闹一会儿才肯睡觉,听着那些声音,我便会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风雨过后,我家房顶上便落满了白老鹳粪和长长短短的枯树枝,有时还有些鱼骨头。我爹把那些粪扫下来堆在一起,作自留地里的底肥,那些树枝和圆圆黑黑的柏树果便撮回灶屋烧锅煮饭。每年夏天的晚上,村里都会刮几次大风,听着房顶上呼啸的风声,我不怕房顶上的瓦被风揭走,却怕那些大树顺风倒下来砸着我家的破瓦房,于是我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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