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亲爱的路标

2018-08-10傅菲

安徽文学 2018年7期

傅菲

水 井

水井,作为我们另一个肉身而存在。在早晨在黄昏,井边的人,用木桶和绳索朗诵生活。井通常在一个独立的院子里,和月亮遥遥相望。我们在井院里,洗菜,洗衣服,洗头,洗澡。我们在这里窃窃私语。我们在这里独坐,目不转睛地遥望星辰。我们在这里和相爱的人,亲吻,紧紧地拥抱。我们把井水挑回家,煮饭煮茶,做豆腐。我们把井水装进瓶子里,带到异乡,也就是把井背在了身上,也就是把井里的月亮背在了身上,也就是把井里沉落的面影背在了身上。

在井院,我们架起一个两米高的杩槎,一个长长的竹棍扎在杩槎上,竹棍的一頭固定着一根铁索,铁索有挂钩,把水桶挂在挂钩上,探入井里,打水。竹棍的另一头,坠一个大石块,竹棍成了杠杆,把水提上来。这就是打井水的桔槔。高高的桔槔,是异乡人的记忆坐标。桔槔,高过了万丈高楼,高过了灵山,高过了黄岗山,高过了脚下的任何一座山。我们仰起头,桔槔耸入云端。桔槔是移动的,我们走到哪儿,它就移动到哪儿。月亮挂在桔槔上,摇晃,像一个水罐。水罐里,有荡漾的水声,似乎藏着一条地下河。

枫林鲜有水井,河边人家,无须打井。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饶北河上游,建了华坛山萤石矿加工厂,废水含有硫,污染了整条河,鱼虾不存,人下河洗澡,皮肤长出红斑疹,更不能洗菜洗衣了。村里开始打井。打井师傅来了,四处勘探,都难以找到适合打井的地方——村里多焦土,焦土层太厚,水出不来。打井师傅说,打一口井,花费太大,不如在山边打井,山边是黄泥,山泡泉多,水源充足。……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