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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中篇小说)

2018-08-10徐向林

安徽文学 2018年7期

徐向林

一

雄田健二,鬼子兵的狙击手。

我爷爷刘先旺记不住这个名字,不过他有办法来记。在我们苏北里下河平原一带的方言中,“健”与“贱”、“二”与“啊”差不多同音。这下我爷爷就省事了,他把“雄田”两字省略,把“健二”记成“贱啊”,瞧,这多省事。当然,我爷爷背后称他“贱啊”,当面当然不能这样叫,得后缀上“太君”二字,合起来就是“贱啊太君”。

“贱啊太君”不喜欢说话,黢黑的马脸又瘦又长,脸上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既深且密,像用一根根细绳横着竖着勒绑住一张脸,脸上的肉从绳子的网格间漏了出来,这使得他的面部表情极其生硬僵化,活像我爷爷老屋后老榆树上长得皱巴巴的极其丑陋的树皮。“贱啊”这名字真有意思,我爷爷每当到屋后的柴垛上去搬柴,抬头看到那棵老榆树,他就会想到“贱啊太君”,他就不由得想笑。“贱啊太君”的眼皮总是耷拉着,似乎有什么宝贝掉到了地上,一辈子都在认真寻找的样子。

这“贱啊”的眼睛能杀人哩。我爷爷的印象中,只看到他抬睁开过一次眼睛,就这一次,我爷爷就一辈子也忘不了。怎么形容呢?我爷爷不停地挠着头皮,想跟我打一个恰当的比方,可惜的是,他不善于打比方,头皮挠了半天,花白的头发和雪花样的头皮屑倒被他挠下来不少,断断续续地落到了他的黑布棉袄上,像落了一层霜。等那层“霜”渐渐地稠密了后,我爷爷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精神十足地抖了抖身子,“白霜”变得稀薄了,这一抖,我爷爷也找到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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