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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上的群舞

2018-08-03巴音博罗

上海文学 2018年8期
关键词:杜尚小孩儿毕加索

巴音博罗

谈谈贾科梅第

我出生那年贾科梅第死了。我四十岁

才认出自己。而贾科梅第是三十岁

如同人类的起源,穿越千万年后

死者仍能从白森森的枯骨中认出自我

我几乎忘记我还活着

这是青铜的胜利。青铜使我安心

先祖们,也从远古之夜奇妙地相遇

像那纤瘦如丝的雕塑大师

牵引人们建立对美的认识

他从不思想,所以他不多不少

像一个人

要是大师化为灰烬该有多好!

当触觉涌上指尖,我的手

活过来,我看见了绘画内部的绘画

我看见了人与物的孤独,是时光

与寂寞之间无边的空白

我又说谎了吗?我不知道他是怎样

使一张白纸变得更高贵

纤瘦的人,畸形的人

怀着崇敬走进妓院的人,他边后退

边用伤痛照亮我们

全体雕像都在向他汇集,全体国民

都重新认出自身——一块岩石,在睡眠中

呼吸,他必须为亡者说话

他必须像亡者,缓缓死于人类自诩的

荣誉

他仅仅比我多活了一秒钟!

杜尚或无穷的玩笑

他将男性小便池搬上神圣的展览大厅

又在蒙娜丽莎的俏丽面腮加上两撇

粗俗的胡须……马塞尔·杜尚

现代艺术史上最著名最伟大的丑角

也许我们可以称之为闹剧后的偶像!

我不是你的粉丝,正如你不能因为

穿上了女人的裙子,就否认胯间

那垂吊之物,在今天,一场触及人类魂灵的

革命,使艺术史学者们对双关语

趋之若鹜

真是有趣!如果生活中的现成品真的

都成了艺术,那美术馆就成了我新的家园

人类的仇恨来自于哪里,爱就来自哪里

我不知道此刻你是否看见街角,那个正在哭泣的

女孩?但这正是我们这个泡沫时代

最平凡的风景

我们可以说寂静,并置身于浪尖之上

我们可以把神话从日常生活中抽离——

一个晴天,发黄的电话本,约瑟夫·康奈尔的箱子

沃霍尔·布瑞罗的盒子以及约翰·凯奇的静默四分三十三秒……

纸上发动的风暴止息于一本正经的嘴

和肿胀发炎的嘴。而马塞尔·杜尚只谈论他人

因为他人即自己!

毕加索

毕加索那个老小孩儿

作画时像西班牙斗牛士般火热

而又优雅,作爱时也是

他顽皮、天真,从两个方向爱女人

而九十九个亚威农少女也疯狂地爱上了他

毕加索这个老小孩儿

他把全世界都耍了

他的脸在马德里街头的下等小酒馆里

头发却飘荡在蓝色塞纳河的粼粼波纹中

而血迹斑斑的西班牙早已吊在号角的帆上了

“射击呀,他大喊大叫——”

他旺盛的精力像比利牛斯山一样勃勃雄起

“我的美人儿……”

“我描绘它,又破坏它,”我的女人全都死在了风中

坚硬的表面隐藏着卑怯的内心

而遺忘是快乐最好的良药

毕加索这个老小孩始终把酒浆、吻

和鸽子的翅膀放在月亮的肩胛上

生活处处都有快乐,绘画也是

他从不认真把持那画笔,就像他从不深情地

啜饮女人的嘴唇。战争、嘶叫,抑或

死去的牛眼中的血痕,仿若妖魔的大魂

静静落到白色的床单上

那死去的老小孩儿,在岁月抖落掉的沙粒中

依然半睁着嘲弄的眼眸……

疯孩子梵高

疯孩子梵高

把天空当成了池塘

把画笔当成木棍,颜料当成泥巴

他一个人站在池塘边搅啊搅啊

池塘的水旋转起来了

到处都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到处都有烧焦的糊味儿

看啊,阿尔的麦田起火了

法国起火了

他是个喜欢玩火的孩子。火粒

像一颗颗星子,在原野上飘

所有杉树枝杈上悬挂的小灯笼

都叮叮当当响着

破碎并冒着烟

所有的心,都疼而慌乱

火烧到圣雷米精神病院

火让加歇医生的微笑起了涟漪

像咖啡馆的灯光

而疯孩子梵高依然把池塘

当成天空,把星粒

当成米粒

他饿呀,他饿得头昏脑涨

像街头的野狗

对着月亮叫

而月亮多么锋利

孤独多么锋利

连高更都变成了一把刀子

连他爱过的妓女都成了仙女

他一个人在田野里骑着风

疯跑。池塘轰响着

天空轰响着,到处都是火

到处都是梵高

现在,他用月光绷带缠着头

邮差总也不来敲门

爱也是

现在他用月亮那把刀

割下耳朵

他把耳朵抛到空中

当成月亮

他玩得多开心啊

直到一声枪响

又是一声枪响

他击中了麦田,击中了鸢尾花和乌鸦

也击中了全世界艺术家

颤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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