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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桩子

2018-07-31李娟

读者 2018年16期

李娟

讲一些马桩子的事情。

我们才搬到深山夏牧场沙依横布拉克时,生意极惨淡。那一年,七年一度的阿肯弹唱会设在了库委沟那边,人就全都往那边跑了。于是我们这片夏牧场上的毡房少了两百多个,原先珍珠一般撒遍山野,如今空寂得让人看了心寒。

一起做生意的伙伴一家一家地搬走了。不久后,这片草甸上只剩下我们家和另外两三个帐篷,寂寞地面对着更寂寞的山谷。

我们实在没有能力搬家,我们雇不起车。没办法,生意太惨淡了,我们连搬家的钱都没赚出来呢,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走。

那段时间总是下雨,总是刮风,洗完后搭在柴火堆上的衣服总是被吹到沼泽里去。我们这个家很简单,因为我们总是想着离开,生活中的一切都是临时的,什么都在将就、湊合。

当最后一位关系密切的老乡也开始装车时,我们的衣服又一次被风吹走并弄脏了。我妈气极,拿着斧头在柴火堆里噼里啪啦砍了一阵,整出两根碗口粗、两米长的木头来,然后在沼泽上立了两根桩子,牵上铁丝,做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晾衣架。

她一边做这些,一边冲着正为搬家而忙得不亦乐乎的那群人大喊:“你们走吧,走吧!我要在沙依横布拉克扎根了!”说着,“砰”地把木头砸入挖好的大坑,大喊“展开崭新的人生”,又砸一下,再喊“生根发芽”,很豪迈悲壮的样子。

他们在车上冲我们的新晾衣架欢呼,祝我们生意兴隆,祝我外婆万岁。

结果,不知是心诚还是怎么回事,架子一立起来,生意马上好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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