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唱着说话的地方在哪儿
2018-07-30迟子建
视野 2018年14期
关键词:动植物
迟子建
我的童年,是在大兴安岭的山野中度过的。由于地广人稀,我认识的动植物比人要多。老人们说故事的时候,动植物常常是人的化身,所以我从小就把它们当人看。我会跟猫狗说话,跟樟子松和百合花说话,跟春天的飞鸟和秋日的蘑菇说话。我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写本童话,把我跟它们说过的话写出来。
那时在我眼里,世界就是我们的村庄!这个世界的美好是短暂的,春天一闪即逝,冬天无比漫长。我被寒流鞭笞的日子,远比闻花香的日子多得多。而这个世界的故事是说不完的,夜晚偎在火炉旁,老人们总有传奇故事可讲,那些神仙鬼怪故事,令我无限惊奇和遐想。
春天往农田运粪肥,夏天铲地拉犁杖,秋天起土豆,冬季拉烧柴,这些是我童年做过的季节性的大活。小活就多得数不过来了,劈柴挑水,喂猪喂鸡,洗衣做饭,晒干菜糊窗缝,擦屋子扫院子叠被子,等等等等。
做这些看似枯燥的活儿时,也有浪漫的事情发生。比如夏季铲地,在野地采酸木浆解渴时,顺便会采一把野花,回家栽在罐头瓶里,照亮我们的居室。劈柴的时候,我不止一次从松木柈子里劈出肥美的白虫子,这时我会眼疾手快捉住它,喂给鸡吃,鸡再看你时,眼神都是温柔的了!拉犁杖的时候呢,犁铧往往把土里的蚯蚓给掘出来了,在后面扶犁杖的父亲见了,会把蚯蚓拣起,放进盛着土的铁皮盒里,这是上佳的鱼饵。
我们家有一杆鱼竿就放在地头的草丛中,随用随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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