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落日
2018-07-13陈年喜
文苑·经典美文 2018年7期
陈年喜
一晃,德成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六年了。我离开萨尔托海也整整六年了。天迢地遥,不知道它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如果井架还在,那作为标志的旗子该换了多少茬?竖井,也该打到千米了吧?在千米的井下,一群人又是怎样的生存情景?
萨尔托海距石油之城克拉玛依市不远,据说离乌尔禾区最近,我们那时候的吃穿之用都自乌尔禾转运而来,可惜我一次也没有去过。晚上,能看到远远的一片灯火,辉亮大漠世界永远晴朗的天空,让人产生无限想象和神往。那年,我们一群人初到这儿时,还有些荒寂,当时只有一个半井口,一号井也只凿到百十米深才见矿脉,二号井只是开了个头,井架也没有立起来。我和德成被分在一号井。原来的井架设计的承载能力不够,无法承担大量矿石的吊运任务,大家的首先工作是把井架推倒,竖起一个新架。这项工作,整整干了三天。六月天里,我们领教了什么叫烈焰烁日。
井下十分干燥,虽然是一百米地下,没有一点湿渍,每动一下都会带起粉尘久久弥漫,在头灯的光带里,如一群细小的浮游生物漂移不已。眼下的工作是做采区工程,沿矿体的边缘拉一道平巷,作矿石爆采、出运的通道。至于巷道打多远、向哪里走,要看矿脉的结构。矿工程部的李总说,一号井的矿体一直通到了二号井下面,将来两口井是要打通的。某天吃饭时,我端着碗细细目测了两井的距离,应该有五百米。二号井的井架立起来了,钢架在阳光下发着坚硬无比的光,逼得我的目光不得不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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