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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幽默的风骨

2018-07-11张佳玮

读书文摘·经典 2018年7期

张佳玮

奥斯汀与张爱玲有一点风格很像,她们不调侃庸俗的老阿姨,而是喜欢顺着老阿姨们的逻辑说,将她们的可笑处平平道来,于是越显其荒诞。

比如《傲慢与偏见》里,奥斯汀有所谓:“她一生大事就是嫁女儿,生平安慰就是八卦。”张爱玲的《鸿鸾喜》里则说:“娄太太没听清笑话,因此笑得最响。”都是精通世情,轻刺一句,见其可笑,并不特意抖响包袱。

这大概是冷幽默的好处:读来并不见大笑料,却遍地令人浅笑的小包袱。

类似的笑料,吴敬梓也用过。《儒林外史》中有一段:当时范进还在守孝,却照旧去县衙里面“打秋风”蹭吃喝。先是不举杯箸,知县就叫换了一个瓷杯、一双象箸,后来又换了一双白颜色竹子的来,方才罢了。

当时知县紧张了,想范进居丧如此尽礼,倘若不肯吃荤喝酒,难道还临时给他来一桌素菜?等看见范进在燕窝碗里拣了一个大虾元子送在嘴里,知县方才放心——这一下子就把知县的小心思一勾,两个人的可笑处都被翻出来了。

博尔赫斯也有趣,只是他的幽默比較冷冽,不动声色。比如这段:“1517年,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神父十分怜悯那些在安的列斯群岛金矿里过着非人生活、劳累至死的印第安人。他向西班牙国王建议,运黑人去顶替,让黑人在安的列斯群岛金矿里过非人的生活,劳累至死。”

前一句,看似真是个好人。后面一句,将“过非人生活,劳累至死”略一重复,黑色幽默便出来了。

汪曾祺的《八千岁》是轻喜剧。吝啬的米铺老板八千岁被敲竹杠,破财消灾,心也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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