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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

2018-07-10雨桦

雪莲 2018年6期

雨桦

1

席小雯和易尘一见面就吵了起来,当然,这次见面是易尘先约她的,如果他不约她,她不会跟他见面。她甚至打算永远不跟他见面。

这种时刻,败下来的都是易尘,他只好笑着解释:

“想给你一个惊喜。”

“强买强卖也不过如此吧!”

易尘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

也许,方式不对,但出发点是好的,既然牵手恋愛是为了结婚,何况他们都奔三了,这个年龄的男女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还能浪漫几天呢?多数都成了孩儿他娘,他爹。

易尘想结婚。

想跟席小雯结婚,这个梦想持续了十年,从来没有动摇过。

没成想,人家非但不感激,还兴师问罪来了。弄成这样不是易尘的本意。他的确是想叫她高兴,欢喜。沉默了半晌,见席小雯没有合好的意思,易尘只好主动向她道歉。在他看来,拿着钻戒玫瑰花求婚太没创意。所以,才没有同她商量,就把结婚喜讯发给她的同事,朋友,亲人。包括酒店的选择,背后早已经做好功课。

这样的解释让席小雯大跌眼镜。

易尘眼中的浪漫,在席小雯眼中,成了商家的“霸王条款”。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同她商量一下?是无视她的存在还是对她的不尊重?难道有钱就可以这么任性?席小雯的不满,怒意,让易尘如此不理解。一场浪漫的爱情表白成了一场无声的硝烟。

加之,这些年,他已经隐忍了再隐忍。这叫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甚至连驴肝也不如!无名之火在心里腾地窜起来,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个矿泉水瓶。飞起的矿泉水瓶做了一个简单的弧线运动,哗啦一声落地,惊起了树上的夜鸟,苍皇地飞走,气氛急转直下。

“你根本就不想忘记他!”

在他最初的设想和计划中,席小雯一定会为他的伟大创举而感动得晕头转向,热泪盈眶。最后却发现,自己的想像力太差了,这种糟糕的结局,让他的自信心倍受打击。他发现,席小雯对结婚这件事并不积极,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她沉默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自己的沉默更激起了他内心的无名之火。

“你就一点点,一点点都没在乎过我吗?你当我是什么?抹布?备胎?”

“对不起,从现在开始,你是什么跟我无关!”

“那我们不结了?”易尘斜着眼,气结地问。

随便两个字从席小雯冷艳的嘴角里射出来。像一颗坚硬无比的子弹,射向易尘的脸,眼睛,心脏,或者身体的任何一处,他感到撕裂般的疼!

“随便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结,我呢,管不着,你不想结,我也管不着。你想跟谁结就跟谁结呗。”席小雯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说。“你那么有本事,世界都在你的掌控中,管别人什么意见态度干嘛?”

“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易尘气呼呼地说。

“怎么叫顺眼?没结婚,就给你生下孩子?你说一我不敢说二?你往东,我不能往西?这就是看你顺眼?”

“……我不跟你抬杠!”

“我这叫实话实说!”

易尘试图缓合一下气氛,最后却成了这样,两个人在栈桥边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这是他们认识十年来的第一次争吵,竟然在他求婚的时候发生,易尘不理解,也感到从未有过的委曲,伤心和失望,这十年的等待还不够吗?就算没有真爱,也有感动吧。而席小雯自始自终都一副冷冰冰的嘴脸。两个人,原本几步路,却走得万水千山一样难。

他怎么能心平气和?

“席小雯,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尊,我也有七情六欲,我也有喜怒哀乐,不只是你有!请你不要太过分好不好?”

“我没有强迫你喜欢我,我更没有强迫你娶我!”

“你根本就是冷血!”

两个人互不相让。不知道何时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从现在开始,你我各不相关!这婚我不结了!”

席小雯说完,甩手而去。

傻眼的是易尘。

呆愣片刻后,他急忙从后面追了上去,一把扯住席小雯的胳膊,大概用力过猛,差儿把席小雯扯倒。席小雯不管,挣扎着往前走去,易尘怕她跑掉不得不用胳膊圈着她。刚才还愤怒不己,此刻除了对不起,已经无话可说了。

见席小雯这样绝决,易尘一把抱住她,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席小雯的身体随着惯力的作用趔趄了一下,她想走掉。但易尘抱得十分用力,她抽不出来身体。

她被拖在原地动不得,只好仰头看着头顶苍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月光从苍穹深处倾泄下来,笼罩世间红尘万物。那些高耸的楼宇,因此蒙上了雾朦朦的感觉。加之夜晚五颜六色的灯光,使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灯红酒绿之中,印在地上的影子忽短忽长。却没有了往日浪漫的情调。眼里愤怒的火焰,很快又消失。因为吵架,而破坏了这样温馨的时光,不是易尘的愿望与初衷。

如果说错,也是爱她心切。

他爱了十年的姑娘,眼看着跟别人同居,怀孕,又眼看着她被人抛弃,无论他怎样对她,她从不正眼看他,在他面前,她永远是一个高傲的公主,而他永远卑微得不知所措。她无形中操控着他的悲喜,一切。

这就是他要的爱情吗?

这就是他十年死活不放弃的结果吗?

愿望与现实总是差得离谱。渐渐地,死死拖她的大腿失去了力度。他恨死了自己!突然,他一拳打在自己的头上!是的,他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他的内心同样高傲,自负,为什么在她面前却成了窝囊废?除了跪下,他找不到更好的原谅方式。

连声说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易尘完全失去了易总的风度与棱角。

他是那样温顺,柔软……

他是那样无助与绝望……

如果席小雯不想此时结婚,他可以收回这个承诺,那些人他去解释,一定给她一个体面的台阶。只求她不生气,只求还能开心在一起。他甚至给她承诺,结不结婚都无所谓。如果就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心不在此,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陌路。在一切变好以前,总要经历一些不开心的日子,这段日子或许很长,或许是一觉醒来。本来他想说出这些话,说出口的却成了这样:

“我知道你讨厌我,不管我如何努力,你还是没有喜欢上我,我努力了十年,所有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己……我好傻,生生让你讨厌了這么多年,对不起,从现在开始,我会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不会再烦你……对不起,小雯,对不起……”

他跪在眼前说这些话时,她坚硬的心忽然间像被温吞的水侵袭了一下,乱了分寸。忍了又忍,眼圈还是涩到有湿。

席小雯僵直的立在那里。

在爱情已经物化与快餐化的今天,虽没有热烈的感情,但这十年的追求与等待,也让我们冷漠的心瞬间产生多少唏虚不己的感动呢?

2

易尘供职万家地产集团,集团总部在青岛,上海有分公司。

易尘是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

这就意味着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上海,如果不在上海就是奔走在全国各大城市的路上,每有一处工地完工,也总有一处工地开工。全国30多个城市都有他们的项目,如果按自己的年龄或学历,怎么也做不到现在这个位置,顶多是个跟班的或技术员。公司老总是同学孙建文的父亲,当年两个人从小学到中学都亲如兄弟。后来,孙建文考上了大学,易尘落榜。苦闷中的他差一点得了抑郁症,孙建文希望父亲孙汉年能帮一把,就这样,不愿意复读的易尘去了万家集团,跟随孙汉年,做他的助理。四年后,孙建文去了英国读博士,而易尘在孙汉年的培养下,已经对地产业了如指掌。他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一行业。易尘做得非常努力。也深得孙汉年的喜欢。同时有意在这一行业好好培养他。30岁的他已经做到了分公司老总的位置。

其实,易尘之所以选就任上海分公司经理,恐怕与席小雯不无关系.

那时,席小雯正和长自己一届的师兄康力攀如火如荼地恋爱。她的眼里根本放不下易尘,康力攀选择了上海一家制药公司,做工程师,席小雯毕业后随他来到上海。不知道是易尘背地里刻意安排的偶遇还是真的是命里巧合,总之,他们在上海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面都是席小雯挽着康力攀的胳膊,一副恩爱模样。

易尘依如从前老同学那样热情,主动约他们俩个人吃饭,叙旧,被席小雯一口给拒绝了。

她拒绝的理由与她的长相气质一个调调儿,十分高贵,脱俗:

“用你的成功衬托我的落迫吗?可惜,你请错了对象!我不羡慕你的成功!”

没等易尘把话说出来,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已经在房间里清脆的回荡着,席小雯就这样没了影。易尘不计较席小雯的冷艳高贵,他早就习惯了。高中时她是如此,现在也是。这是她一惯的风格。

大学时,席小雯学的是新闻采编,来上海找上工作没有多大优势。本来北京一家大报社想留用席小雯,包括她的故乡《青岛日报》也向她伸出橄榄枝。应该说不论是北京还是青岛,都是不错的选择。当然,青岛媒体能向她主动伸出手并不是席小雯优秀过了头,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一定是她的亲娘梅姐背地里求爷爷告奶奶地把她的事给解决了……

席小雯即没有选择留在北京,也没有因梅姐的举动感动得稀里哗啦,心一横回到故乡青岛,而是义无反顾去了上海。在席小雯看来,北京再好,若没有了爱情,于她而言也是一座空城。至于故乡青岛,她压根儿就不想回。

她讨厌梅姐这样自作主张决定她的人生。

但席小雯也想开了,一般不跟梅姐犯话,她们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亲人。如果不是梅姐亲自生了她,席小雯可以把她看成是路人甲或乙。从少年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席小雯很少回家,拒绝与梅姐只言片语。除非是必说不可的话,否则一律用嗯,啊来代替。席小雯不愿意这样与梅姐相处,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起的日子就成了这样。隔段时间,在外面久了,就想回家,非常想的那种。回家后,又总是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像影子一样隔在她与梅姐面前,之后,那种想回家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烦燥,甚至莫名其妙的想发火。

逃离以前,席小雯努力消除她们间的“影子”。

每当这时,梅姐就用客气的眼神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天外来客。席小雯也觉得自己这样做很虚伪,俩个人最好的时候就是相互假装客气,多数时候,是席小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眼看着梅姐就要发作的脾气,她只好随便找借口再次从家中逃离。

梅姐的性格确实不太讨人喜欢,或者干脆说不讨席小雯的喜欢,好强,怨气丛生,缺乏柔情和耐心,这是席小雯长大后对梅姐的认知。

席小雯没想到,来上海以后的一切并不是她想像的那样顺利。

在上海期间,有很长一段时间 席小雯没有找到工作,那时,她和康力攀租住在弄堂里,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张稍大一点的床而己。每个月要三千多块。厨房,卫生间都要与其他租户合用,生活十分不便,但为了省钱,也只能如此。为了减轻康力攀的压力,席小雯在毕业即失业的半年里,放弃了专业,进了一家外贸进出口公司,做内勤。显然,这不是席小雯愿意接受的一份工作,但为了生活,她只能暂时理想屈从现实。为了柴米油盐的事偶尔与康力攀有过不开心的争执,但也是风吹乌云,很快散去。

突然,久不联系的高中同学默默加了她的微信,在微信里告诉席小雯,她在智联招聘上投简历时发现上海一家媒体招记者,若她有兴趣可以投一下。席小雯早就没信心了,默默劝她死马当活马医,不成不搭啥,成了可是人生大转折。席小雯听了劝,把以前做的简历发到招聘邮箱里去了。一周之后,她接到了面试电话,经过初试,复试,过五关斩六将,她终于在几百人中脱颖而出。应聘成功的时候,席小雯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打给默默的,真心谢她,哪天她来上海,全程费用她出。第二个电话是打给易尘。她一字一句的告诉易尘,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摆出一副有钱人的架势,好歹她现在也是《解放日报》的记者呢。易尘除了祝贺还洗耳恭听的接受了席小雯的教训。第三个电话是打给康力攀的。此前投放简历她没跟他说,失望的事太多了,后来,她就长了心眼,再投简历,都不会跟他说,除非有了确切消息。电话那端的康力攀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是有多高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说正忙,就挂了电话。

去报社做记者也是康力攀希望的事。电话收线时,席小雯只是有瞬间的疑惑,但一想,康力攀最近的确很忙,公司研发的新药,正在实验的关健时刻。康力攀对她说过,如果新药通过国家试验上市的话,公司会给主要研发人员奖励一套150平的公寓。这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实现不了的梦想。从公司到回家的路大概得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席小雯心疼康力攀,就让他隔天回来一次,晚上住在实验室里。康力攀就听从她的安排。就在席小雯畅想着她与康力攀幸福的小日子时,她收到一条康力攀的微信。他在微信中这样写:

雯雯,对不起,我不能像以前那样爱你了,找个好人嫁了吧。曾经爱过你的康力攀。

然后,人就消失了。打手机,空号。去公司找他,同事不清楚,只好找他上司。上司答,康力攀在一个月前就辞职了。公司极力挽留他,而且正准备给他加薪,新药研发已经进入关健时刻,但他宁肯放弃公司的优厚条件也要辞职,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总之,就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席小雯瞬间就懵掉了。她不知道康力攀会去哪里,问遍所有大学同学,知情人,都没人知道。席小雯担心他出了意外,去公安局报了案,每当出车祸或有认尸的公布,她都会胆战心惊地去,每次又失望而归。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变成了一滴水,蒸发了还是化成了尘埃随风刮走了?

席小雯利用记者采访的职业之便,差不多掘地三尺了,终于,三个月以后,在一家郊外的别墅里找到了康力攀。大门半开半掩,康力攀半个头探出来,冷漠地看着席小雯。显然,他没有想到来人是席小雯。三个多月来,席小雯找得心力憔碎,找得辛苦而绝望。如果不是此刻找到他,席小雯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有力量和信心撑下去。

康力攀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而是冷冷地告诉她:他和凯米要去英国留学了。席小雯明白了,原来他是搭上了富翁的公主。可是,这是什么时间发生的事,如此冰雪聪明的席小雯怎么会一无所知?

康力攀不想跟席小雯多说,凯米一会儿就要回来,他希望席小雯不要来打扰他的幸福,可是,席小雯固执得很,希望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爱情是双方的契约,不能他说爱就爱,他说不爱就一走了之,不管别人死活。大学四年,上海三年,七年的感情,青春,都交给了他,最后,他只挥了挥手,轻轻地我走了。席小雯无法接受这个结局,她就是要康力攀给她一个交待。

康力攀给她的交待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和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还盛气凌人的警告席小雯:

“别以为漂亮就是资本!我康力攀不是只要脸蛋就足够的草包!我这种天生做大事的人,你席小雯这种市井女孩子嫁不起!”

手指用力捏着席小雯的下巴,趁其不备用力一耸,她整个人就摔出去了。像楼上掉下的垃圾袋子一样,通的一声,摔出去了很远。

大门砰的关上了。一切都结束了。

席小雯醒来时人在医院,胳膊上挂着吊水。护士告诉她,孩子没保住,流产了。她的唇角微微一抖……病床旁边坐着易尘,一只手还被他紧紧地握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嗓子哑得要命,说不出话来。他俯过身来,擦掉她眼中的泪水,却越擦越多。最后放声哭出来。他半抱着她,像父亲抱着一个被自己不小心伤害的孩子,那样内疚地抱着……席小雯对于易尘的到来显然是吃惊加震惊,她不明白,他是怎么找到她的住处的?不过她也没问,她不想在此回忆昨天的事。没想到,易尘却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康力攀让他来的。

席小雯再次一愣。易尘没有撒谎。

三天前的下午,康力攀约他见面,就在街心公园,康力攀开门见山,让他去照顾一下席小雯。易尘不明白他的意思。康力攀告诉易尘,怕她出意外。

易尘问为什么?

康力攀没有隐瞒,他喜欢上了一个富家小姐,可以祝他事业成功,席小雯也不是不优秀,但是,她不能给自己事业上的帮助,仅此而己。易尘二话不说,一拳打在康力攀的脸上,顿时,康力攀口鼻窜血。康力攀奋起还击,他还击的理由更是理直气壮:他不退出,哪有易尘的份儿?把姑娘还他,应当感激才对,而不是恩将仇报!真是瞎了狗眼!如果康力攀不说这句话,易尘或许也只是一拳了之。但现在,康力攀说了这句话,易尘也就无法克制内心愤怒!他怎么会任由一个坏男人欺负一个好姑娘欺负了这么多年?她整个的青春都给他了,不嫌他穷,不嫌他没房没车,为他,放弃了自己的专业,放弃了到手的好工作,到头来,他却像扔垃圾一样,把她一扔了之!就算这个女孩子不是席小雯,是王小雯,李小雯,易尘也会狠狠教训这个没有人性的王八蛋!要让他明白,姑娘的青春不是供他这类王八蛋无情挥霍的!

两个人撕打在一起。易尘的拳头一次比一次猛烈。不是为自己,是为席小雯。是为她所遭遇的不公。

一个男人的道德沦丧到这种地步,就是他是亿万富翁也不值得献身。席小雯真是瞎了眼,怎么能把这样一坨臭狗屎当成甜点美味?易塵有力的拳头就是要康力攀明白,世间没什么比一个姑娘的心更价值连城了,尤其是在一个男人一无所有,她把自己毫不保留地交出去的时候。康力攀移情别恋,吃上软饭,攀上高枝还有理了!易尘就是要用拳头狠狠地教训他的厚颜无耻!!

康力攀是四川男人,有着南方男人的小巧玲珑。易尘是北方男人,高大,硬朗。无论在气质还是体力上都有着南方男人无法比拟的优势。几个回合下去,康力攀就失去了还手之力,直到路人报了警,易尘才放了他。为此易尘在警局呆了一夜,但也幸亏康力攀这个王八蛋来找他了,不然的话席小雯一命乌呼了都不知道。

调养好身体后,席小雯不想在上海呆下去。她想回青岛,青岛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城市。其实,她也不想回青岛,不愿意面对梅姐,如果回去,有她嘲笑自己的资本了,当年她和康力攀的事让梅姐一语成谶。但是不回青岛,她能上哪儿去呢?

就在席小雯不知死活时,默默在微信里约她去丽江,不想跟团走,但又苦于没伴儿,就让席小雯陪她去。席小雯哪也不想去,只想在屋里睡觉,一口回绝了。默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诉说女孩子一个人去丽江的孤单,最后大方承诺,路费食宿她包销……

不是路费的问题,就是不想去,世界在她眼中是灰的。在没有被出局以前,她是想去丽江的,做梦都想,但康力攀太忙,他要席小雯等到秋天,他歇年假时两个人一起去,这是她生日时他许下的愿望。没过多久,久未联系的大学同学陈卓在微信里问席小雯为啥没来丽江,他在丽江开了一家酒吧,据说,生意不错。问得席小雯一头雾水,后来陈卓发来康力攀在丽江游玩的照片,照片上有一个与他相依相偎的女孩子,康力攀说是他表妹……陈卓之所以发微信给席小雯,是想证实一下,照片上的女孩子到底是不是康力攀表妹。这个席小雯也不能确定,他的确是有很多个表妹,但席小雯也只是听康力攀说说而己,一个也没见过。

陈卓的提醒很快就成了事实。这件事不久以后,康力攀就离她而去了。

秋天不会因为曾经相爱的人不爱了而放慢她来临的脚步,她不会去丽江了。心死了,世界也就在她眼中失去了色彩。

大概同病相怜,默默说起自己不被父母祝福的爱情,烦恼至极。去麗江玩是假,散心是真,这一点她没有撒谎,父母就是不看好唐慕远,不是他人不好,太穷,一无所有,结婚买房买车的事别指望他一点儿,或许这也是席小雯的痛处,见事情有了转机,默默趁热打铁买了两张去丽江的机票。

席小雯并不知道,她与默默每天在一起的细节都通过微信传给了易尘,当然,去丽江所有游玩的费用都是易尘出的。默默不是因为易尘出钱她才想去丽江,丽江是她向往了很久的地方,但平时工作太忙,抽不出大块儿时间,正好,那几天公司搬家,装修,工作不能正常开展,默默决定帮易尘完成这个心愿。何况,这些年,虽然两个人读了不同的大学,但一直没有断了来往,假期回来都要聚几次的,不同的是,默默从西安大学毕业后回了青岛。本来,她也想去上海,但父母就她一个女儿,不想她远走他乡,孝顺懂事的默默回了青岛满足了父母的愿望。

席小雯去丽江的时候,易尘第一时间联系了梅姐,接到易尘的电话,梅姐十分意外。

她不知道这个多年前被自己骂得狗血喷头,甚至是一坨永远熏鼻的臭狗屎后来成为有为青年的易尘给她打电话是什么意思?是来找她算账报仇她当年有眼无珠错失了一个乘龙快婿?还是炫耀他的成功?

梅姐拿不准。

易尘的语气好到极点,他越是这样,梅姐心虚得不敢说话。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没有回天之力。不过,梅姐也的确后悔过当年没老,眼却昏花,错把钻石当砖头。易尘丝毫没有提及当年两个人间的恩怨,而是求梅姐帮忙一件事,他的房子装修以后,因为一直在外没有入住,每个月水电费都没人去交不说,房子老空着也不好,他妈自己有房子,不去住,又不想租出去,就问梅姐,是否可以去他的房子住,当帮他看房,当然不能白看,每个月给她二千块钱工资,顺便打理一下院子里的花草,清扫一下家里的卫生。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梅姐不敢相信。

可是易尘的语气丝毫也没有骗她的意思。

虽然梅姐是一个市井女人,文化不高,生活并不富有,但她也留了一个心眼,就说这事要与席小雯商量一下以后才能决定。

梅姐这样一说,易尘也不强求,就说,他再找别人,不麻烦梅姐了。

放下电话以后,梅姐那个后悔呀,错失了一桩生钱的买卖,她说与席小雯商量一下不过是个借口,这些年两个人话都很少说,更别说商量什么事了。不过从那以后,两个人中断了多年的外交关系开始恢复,有时是易尘打电话给梅姐,有时是梅姐打给易尘。

一次电话过后,易尘似是而非透露了一个消息,席小雯可能要回青岛。梅姐紧追不舍地问,易尘含混其词,并不给予正面答复。梅姐也不是好糊弄的主儿。心想一定是易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不过,易尘不说,梅姐也能猜到八九不离十。她还没老到糊涂的地步,开诚不公道:

“你以为那个姓潘的是什么好鸟?我早就警告过席小雯!”

易尘拜托梅姐好好照顾席小雯。

梅姐答应得十分热烈,甚至有些讨好的味道,因为她知道,十年前她十分讨厌的那个没考上大学,父母离异的穷小子,现在已经今夕非比,年薪百万,要是席小雯能嫁给他,今后,她和席小雯的后半生都有了保证……然而,鉴于以前梅姐对易尘的漫骂和横眉冷对,她不敢确定,易尘现在这么发达,身边是否有了献身的好姑娘。

于是,梅姐热情邀请易尘有空儿来家里做客。话是这么说,对于易尘来家里做客并不抱着什么希望,这事在电话之后也就沉寂了。就算席小雯真的跟那个姓潘的分了手,梅姐也不会对席小雯与易尘之间报什么希望,她了解席小雯比对自己还了解。这种希望就像指望席小雯回青岛一样惘然。

当初,席小雯要毕业时,梅姐的心还有一丝希望,希望席小雯回到故乡青岛,回到她身边,毕竟,青春不在了,她忽然感觉从未有过的孤单。

可是,像春天的柳树一样轻舞飞扬的席小雯哪里把年老色衰的梅姐放在眼里?更不会听进一句劝说,她义无反顾去了上海。理由很简单,她这个荷尔蒙旺盛的年龄,太需要爱情了,她离不开那个男人,这是事实。梅姐不是不想拦她,而是想,就是以死相逼席小雯也不会眨一下眼,还是会飞上海去找那个男人,男人才是她心灵最后的归宿。梅姐在席小雯的身上看到当年的自己,所以,她知趣地闭了嘴,一个人过了一段心情寂然的日子。虽然孤单,倒也清静。就在她陷入深深的无望时,三年后,也就是易尘电话后没有多久的一个黄昏,席小雯一声招呼也不打,拉着箱子,一脸菜色的走进了家门。

梅姐几乎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她——

原来的趾高气扬荡然无存。席小雯根本无视梅姐错愕之中夹杂着淡淡惊喜的目光,独自进了自己的房间,门一关,没有对梅姐有只言片语的解释。梅姐站在门外,愣了又愣,几次欲伸手想敲她的门,但都理智地说服了自己。叹息一声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的她怎么也平静不了自己的心绪,好像这个家是席小雯付了钱的客栈一样,来去自如。

席小雯的冷漠让梅姐内心的怨气丛生,许多话哽在胸口,闷得难受。只好披衣下床,在巴掌大的客厅里走来走去。想想席小雯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轻视和冷落,再想起她今天的下场,梅姐的脸血脉贲张,这次,她连敲门都省下了,直接推开了门,站在门口直视着躺在床上的席小雯:

“你也有今天的下场?”

原本,面对梅姐的质问,席小雯打算咬紧牙关,沉默不语,她不屑一顾和梅姐一般见识。可是,终究年轻气盛,没有忍住,有力的回了一句:

“正中你的意。”

“男人不甩你你不会回这个家!”

“你好,有男人娶你吗?”席小雯的情绪再度失控。

“被人伤了才想起我!”

席小雯把被子扯过来,蒙住了脸,她不愿意与梅姐多说一句话。

梅姐虽然有些兴灾乐祸的意思,但内心里也微微泛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喜悦,只是,这喜悦还没有来得及回味一下,就变成了长长的永远也收不回的失落。因为第二天晚上,席小雯就拉着从上海带回的箱子离开了这个家,砰的关门声像一块突然砸进梅姐心窝的石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席小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破旧不堪的小区外。她没有跟梅姐有半句解释,为什么要到外面去住,似乎梅姐知道不知道她在哪兒住都无所谓,她原本就是这个家的过客,注定要离开的。

席小雯剧烈的摔门声消失了很久,梅姐还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暗下去的日光,渐渐失去了正午的热度,仿佛是她此刻的自己,无论怎么打扮,都无法青枝嫩叶了。黑暗中的梅姐以一程不变的姿势一直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没有开灯,泪水在梅姐的脸上簌簌而下,始终没有断过。

好多年,她都没有流过泪了,不是她有多刚强,也不是她有多快乐,而是她讨厌女人流泪,自从父母离世以后,这么多年,她记得只流过两次泪,一次是‘醉鬼的死,这是第二次。梅姐先是双手抱着肩膀,最后是开始摸她的脸,她一把又一把地从脸上揩下无声流淌的眼泪,再抹在衣服上。

黑暗中,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梅姐不是那种没了孩子就活不下去的女人。自从短命男人离开她以后,她也并不缺少幸福和快乐。可是,和席小雯在一起那种感觉,终究是与那些男人不能代替的。梅姐对席小雯没有奢求,只要能常常回来看她一眼,那种喜悦就会长久地停留在内心,使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充实,欢快之感。但梅姐也清楚的知道,自席小雯摔门而去的那一刻,她就不盼望席小雯能回来与自己同住了。她的生活里,只剩下了数不清的男人,剩下了谈情说爱。这是她唯一的生活方式,她不认为有什么不好,爱情不只属于年轻人的专利,中老年人也有。

对于自己这样的生活方式,席小雯总像看着一个怪物看着她,梅姐也不辩解。她想重新活一回,找回失去却从未妖娆过的青春。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曾经,她感觉一直被命运挟持,身不由己。

现在,她已经挣脱了命运的枷索,却己物是人非。

其实,席小雯没有告诉梅姐的是,她只所以这么快从家里消失,从上海回来以前,就找好了公寓,合租。是默默的好朋友吉忆租的公寓,原来她男朋友住那里,现在两个人同居了,空出了房间。席小雯也有言再先,如果梅姐与她和平共处,暂住家里。去外面住,是万不得己的选择。

没想到,自从进家门的那一刻起,梅姐仍然是老样子,席小雯只好甩袖而去!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摔门的那一刻,席小雯后悔自作多情回了青岛。在她看来,梅姐根本不需要她。对梅姐的厌恶在平淡了多年以后突然再次爆到峰值。

拉着拉杆箱的席小雯,放慢了脚步。本可以打车,直奔住处,却在大街上茫然的走着,突然感觉心里空成了夜晚的老城,杂乱而千疮百孔,无法收拾。她不明白,生活怎么就成了这样?她对梅姐的冰冷与梅姐对她的暴怒,都像一把刀,在彼此的心上相互扎来扎去。一对本该亲密无间的母女,就这样成了陌路。

与易尘的关系席小雯自己也说不清,如果说他们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易尘送她一辆新款车子,还有一套海边大宅。户名只写了席小雯一人。虽然这些事发生时,并不以席小雯的意志为转移,但这毕竟不是一笔小钱,很多人一辈子努力都无法拥有的财产,易尘眼不眨一下,就写上席小雯的名字送她了。对于易尘送她的房车,席小雯并没有表现出感激涕零的场面,反而冷冷地问:

“买我吗?”

易尘有好半天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在地产界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在他喜欢的姑娘面前永远束手无策。

“你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如果你认为是买,比我有钱的男人有很多,而你也非常漂亮,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找到比我更有钱的,而我,做这一切,只是希望你过得更快乐。”说出口的却是:“对不起,我不知道如何做才能不伤你。”

席小雯开始非常抗拒易尘的房车。

倒是默默的话让她有了彻底的转变——

这世间,不是一无所有的男人感情都纯净得跟矿泉水一样,也不是所有有钱男人送姑娘礼物仅仅是为了上床。

这一点席小雯得承认,易尘给了她如此贵重的礼物,但从来没有对她有非份之求。后来,加上上下班路较远,每天有大部分时间耗在公交车上,而她一时也拿不出买车的钱,就开了易尘送她的那辆车。

“我这算什么?”席小雯反问默默。

“有时拒绝别人的诚意也是一种伤害!”

“忽然觉得我挺值钱的。”席小雯把玩着咖啡杯,冷笑。

“遇到好男人,哪怕你是鱼眼,在他眼里,也都是珍珠。”

“我是鱼眼?”

“珍珠。假一赔十。”默默幽默地回答,顿了顿继续道:“雯雯,别折腾了,忘了那个姓潘的鸟人吧。”

席小雯并不知道,易尘之所以给所有亲朋发了一条即将结婚短信,也是因为有一个席小雯毫不知情的内鬼跟着里应外合。这个内鬼就是席小雯的亲妈,梅姐。

梅姐只所以给易尘出了一个这样的主意,是怕夜长梦多,错失良机,更怕易尘失了耐心,再怕好姑娘不管不顾,飞蛾扑火,坐怀就乱。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一举两得。还有,梅姐认为,此时席小雯没什么好高傲的。如果她识大体的话应该速战速决,不然的話,等有人坐怀时,哭天抹泪也来不及了,从康力攀身上应该深刻理解六个字:吃一堑长一智。再不答应,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瞎得瑟!

一个人最好的十年,都给了等待。

这样长情的告白,茫茫人海,有谁能幸运遇到呢?

没有感激,也有感动。

就算是一颗冰心,也该捂化了吧。

席小雯梗着脖子,不知道在易尘面前就这样僵直了多久。大脑像过山车一样闪过很多杂乱无章的画面。不可否认的是,易尘总是在她悲凉绝望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出现。

一珠硕大的泪滴从她的眼眶滚出,掉在易尘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好,我答应你……”

席小雯决定回一趟梅姐家。

易尘想陪她一起去,席小雯拒绝了。与梅姐见面,十有八九凶多吉少,不是吵架就是横眉冷对,她不想让易尘看到她跟梅姐这样水火不融。与易尘结婚的事无论如何得通知梅姐一声,免得她事儿多。此次回家不过是通知梅姐一声,这已经是席小雯对梅姐最大限度的尊重,省得她这个亲妈失落。其实是,席小雯在决定这件事之前,联想到了当年梅姐去班主任那里偷偷告密一事,生怕梅姐在她结婚那天当着众人的面闹出什么让人笑掉大牙的事,让她和易尘难堪,也是提前预知一下梅姐对此事的反应和态度,如果真有什么,席小雯也能从容应对!当听到席小雯准备结婚的消息,坐在沙发上的梅姐,停止了嗑着瓜子的动作。反问席小雯:

“赌气还是怕剩下?”

席小雯心里极不舒服地回了一句:“我不是你!”

梅姐眼角的余光都是白眼,好像她天生风流一样。席小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说出的话如同洒掉的水,收不回来,只好眼睛盯着电视,面无表情,打定主意不接梅姐的话。梅姐居然也没有再刨根问底,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场暴雨就过去了。席小雯还以为梅姐忽然良心发现,准备变成良家妇女,哪里知道亲妈梅姐成了这场情事的卧底,让席小雯浑然不觉中了她的圈套。

因为这件事能有现在的结局除了易尘的坚持外,梅姐左右逢源功不可没。

她见过康力攀一次,大二那年,席小雯带他来青岛看海,直觉告诉梅姐,他不靠谱。背地里,梅姐把这种感觉直接了当告诉了席小雯,席小雯一声不哼地挽着康力攀的胳膊走了,那种轻蔑的眼神让梅姐十分心凉,活了大半辈子的梅姐感觉一点儿自尊也没有。但她还是在席小雯回到北京后再次打电话给她,强调她的感觉。

席小雯干脆地回答梅姐:

“跟你一样,不结婚。谈着玩!”

电话毫不客气地挂断,梅姐瞪着发出嘟嘟响声的电话,除了瞠目结舌还是瞠目结舌!如今,当年的话现在一语成谶。席小雯不知道,这是否是命运对自己的报复?告别上海回到青岛以后,晚上常常失眠,这个时候,席小雯经常会想起当年,自己任性十足地跟梅姐说过的这句话。

不过,她已经做好梅姐嘲笑的准备。

令席小雯想不到的是,梅姐居然反应很平静,即没嘲笑也没有跟她大吵。梅姐还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跟谁呀?

“你最讨厌的人!”

说完这句话,席小雯的心里有一种自己也说不出的快感,报复吗?似乎也不是,那种感觉很复杂,一时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梅姐脸上的淡漠透着习惯性的高傲!

“我讨厌的人多了!”

别看梅姐是市井女人,能入她眼的男人真是不多。年轻时选错了男人,中年以后,对待男人就越发挑剔了。

“当年,我上高中时被你说成是穷鬼的那个人。有妈没爹,没教养。你不是还背着我给我老师告密,我因此在班上做了检讨,别以为你做的好事,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别以为我不说,就等于我忘了这件事!”

席小雯虽然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往事一样,但她的表情还是有隐忍不住的悲伤与难过。

梅姐轻描淡写的表情都写着这样一个问号:有这回事吗?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想起当年梅姐背着自己去找老师告密,席小雯的心紧紧就缩成一团,仿佛当年的疼痛,从来没有消失过。梅姐感慨老了,忘性多了。席小雯认为她这是假装糊涂,不得不屈节于她的表现。

“好像这些年,我反对的事情,你都在坚持!人都说,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你瞧你跟我,连抹布都不如,抹布还能擦灰擦油,你呢,只会跟我吵架,好像这些年我害惨了你一样。”

“我反对你跟那些老男人来往,你不也是一样背地里跟他来往吗?”席小雯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道:“有其母必有其女!”

梅姐稍有收敛怒瞪的表情,其实是以此试探席小雯内心的想法:

“你跟他结婚合适吗?”

“那你看我跟谁结婚合适?”

“好好好!我举双手赞成行了吧,祝你们花好月圆!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梅姐这个年龄了不会不知深浅,知趣儿知趣儿顺坡下驴!心里却一阵窃喜。

命运还是朝着她希望的那样走来。不管如何,席小雯回青岛就好。更何况她是准备嫁给易尘呢。

3

席小雯要结婚了。吉忆吃惊地看着她,原来还抗拒得要命,现在主动结婚,觉得不可思议:

“就为了那辆车和房子?”

“如果你也这样看我?那我只能说,是了。”

“我知道你根本不爱他,所以,我只能这样理解了。”

“你说得对,虽然我并不爱他,但是,他对我好是真真切切的,十年了,他拒绝恋爱,拒绝一切好姑娘的诱惑,还有什么比这个让我感动呢?”席小雯低叹一声。

“感恩的方式有多种,献身是最蠢的一种。”

“可我别无选择。”“你会后悔的!”“不会,我要努力学习像他爱我一样爱他。”

“如果爱情都是你说的这个定律,我还至于成为未婚单身妈妈吗?更不至于有康力攀的不辞而别。”

不管吉忆如何反对席小雯因感动而嫁,席小雯还是如期举行了婚礼。

结婚那天,席小雯浑身酸痛,无力,体质向来很好,从来不感冒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结婚那天病了,不管怎么说,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她还是强打精神把这一天圆满地支撑下来。从饭店回到新房里身体虚脱了般,躺到床上一动不想动,梅姐担心,自然跟过来。趁易尘去给她买药的空档儿,梅姐又开始了她伟大的母爱教育。

“你现在是易尘的女人,心里装着别人就是你的不对!”

席小雯把身子翻过去,给了梅姐一个背影。

梅姐不在乎席小雯这个态度,早就习惯了她这样。主要是怕惹火易尘,每个人的忍耐是有限的,席小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早晚会把小事积成大疙瘩,最后矛盾爆发,无法收场。

“不是我多嘴,你在我面前摆一副臭脸没关系,我是你亲妈,易尘呢?他不是,他是男人,对你好,你不领情,把你一脚踹成窝窝头样儿的人你到是整天对人念念不忘,纯粹是天下第一大傻!”

席小雯的沉默激起了梅姐心中压抑多时的不满。有些话不吐不快。

“你冷着一副脸子给我看,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看看你婆婆,别以为人家对你多感冒,小心人家给你穿小鞋!到时难受的是你不是我!”

掀开被子,席小雯忽地坐了起来。梅姐也被席小雯横眉冷对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闪了闪身子,差一点从床边坐空了自己。她张了张嘴,还没等说出来,就被席小雯给压了回去。

“你年轻时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做完了男盗女娼的事戏来教训我?”席小雯冷哼一声,就在她准备继续还击时,一个暗影在眼前闪过。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易尘就站在门口,两个人嘎然停止了争吵。

毕竟五十多岁的妇人了,有了生活的阅历,不会像席小雯那样愤青。梅姐自找台阶,对易尘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她不舒服,你好好照顾她。”

“放心吧,妈。”

梅姐退出他们的房间,离开了他们的新房。但是,她的心却丢在了席小雯的新房里。

結婚前夕,易尘把原来的旧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说是旧,也并不旧,那个房子离他现在的新房只有一路之隔的山水之都小区,山水之都是商品房,总公司在小区里预留了几栋高层,成本价卖给员工。母亲伍爱莲有房子,离婚时父亲净身出户。易尘多次叫伍爱莲搬过来住,她死活不来。久了,易尘也不强迫她。其实,易尘明白,伍爱莲只所以不离开,是那个房子留下了太多有关她与易尘父亲的往事。

易尘只好把房子出租。

后来不租了让梅姐搬到这个阳光房里,是考虑到梅姐住的同样是老房子,采光不好。还有,离易尘的新房远,他常年出差,如果搬到山水之都,席小雯有个什么事相互照顾起来很方便,梅姐自然欢天喜地地搬过来。这更让她觉得席小雯嫁他嫁对了,当然,此时的梅姐已经不是彼时的梅姐,她懂得如何揣摩易尘的心思,有些借故的讨好使女婿与丈母娘间的亲情看起来天然浑成。

对于送房给梅姐这件事,梅姐搬进去以后,易尘才告诉席小雯的,怕她不同意,只好先斩后奏。梅姐也是同样的心里,都已经成了事实,席小雯还能说什么呢?其实,她也渐渐感觉到三个人中,梅姐和易尘间的亲情已经超过了席小雯,好像易尘是梅姐的儿子,而席小雯是外来的儿媳妇一样。席小雯并不计较他们间母子般的亲密,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什么都看得清楚更好一些。她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至于梅姐与易尘如何,她都无法控制。也不愿意无事生非。

梅姐走了以后,易尘给席小雯端水拿药,度小雯不想吃,以往感冒睡一觉就会好。易尘担心她发烧,哄她吃药。席小雯只好吃下,她怕传染给易尘,就让他睡另外一间小卧室。易尘不想过去,但也不想让席小雯不高兴,坐在床边陪她聊了一会儿天,吃药后的困劲很快上来,易尘回了小卧室,这些天婚礼都是他一个人在忙,一切都结束后。疲惫袭扰而来,易尘也很快睡了。

婚假只有7天,这7天当中,席小雯的身体总是不舒服,看得出是强打精神。易尘仍旧睡在次卧。毕竟是婚姻大事,对于易尘这样的爱情传奇主角来说,又是地产公司年轻的总裁,总是有许多朋友要应酬一下,所以,这7天婚假,尽管席小雯身体不舒服,白天和晚上还是要跟着易尘去见他的朋友。席小雯高贵冷艳的美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几乎所有男人见了她都会生出怜香惜玉的冲动。大家都羡慕易尘十年等待终于抱得美人归。年轻,有钱,还有美女娇妻,这对于而立之年就成为公司老总的易尘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也让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晚上回到家里,席小雯累得快要虚脱了,加之感冒并没有完全好,所以,在易尘抱住她的时候,她轻轻地推开了他,他愣了愣。

“等我……”她的嘴角挤出一丝笑意:“等我身体……彻底好了以后……”

他沉默了半天。

还是遵从了她的愿望。掩上门以前,他轻声说:“早点睡吧。”

易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有睡,他睡不着。站在窗前,眉头紧锁,沉默地看着夜色,在这个30层的房间里,他可以俯瞰半城美景。然而,此刻,他却没有心情欣赏这美丽的夜色……

回到床上的易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去的。

7天之后,易尘要去上海处理工作。他不希望席小雯那么辛苦,如果席小雯愿意可以去上海做他的全职太太。席小雯拒绝了。即使易尘挣的钱再多,她不会做全职太太,更不会跟他去上海。她不去,易尘也不强求,就这样,两个人的双城生活开始了。

每个周末,易尘从上海飞青岛,周一早班飞上海。梅姐时不时过来照顾一下席小雯的生活,与其说照顾,不如说,她是双重间谍。一面,她要掌握席小雯的动向,不能让她乱来,另外一面,她要把席小雯的有些情况,如实告诉易尘。总之,梅姐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两个人好到一块儿去。只是,有时,命运的事真的像天注定一样,该发生的事,你不希望它也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事你望眼欲穿也不会有丁点儿结局。

那天下班的黄昏,在单位楼下的停车场,席小雯开车门的瞬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以为是夕阳的光恍花了眼,可是睁眼闭眼过后,还是那张脸。

然而,脸上的高傲和风光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憔悴。

微愣之后的席小雯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转身继续开车门,她想快一点离开,然而,对方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上前一步挡住了她拉车门的手:

“就那么不想见我?”

说话的人是康力攀。

“对不起,我们不认识。”

席小雯还是努力挪开他的手去开车门,无奈对方比他有力。

“我知道你恨我!”

席小雯面无表情,眼睛看着别处。

“那个姓易的比我有钱!”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他!”

“可你不爱他!”

“不关你的事!”

“你只是在跟自己赌气!”

“我过得很好!”

“假装幸福!”

康力攀总能一针见血地戳中席小雯的心事,她的身体在黄昏的风中微微一颤。还好,她可以轻松把戏演下去。跟他这种人,除了演戏还能有什么?

“以前我也这么认为,爱情与钱无关,但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席小雯耸耸肩,摊开两只手,做出无辜的动作:“你看现在,我住海边最好的大宅,我不用租一张床,睡觉都尴尬,我开最好的车,我用最好的包包,只要我喜欢的东西,我的老公都可以满足我,只要我愿意,我甚至可以当全职太太,不像跟某人在一起,买菜也只能买最便宜的烂菜叶,每天为存一点钱节衣缩食,还是没钱。我都不知道当初自己为啥那样傻,我妈劝我,朋友劝我都不成。现在我终于明白,她们真的是为我好,谁说有钱人都花心?都薄情?”

康力攀摇摇头苦笑:

“你可以掩飾得很好!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不肯原谅我,但是,总有一天,你会原谅的,每个人都会犯错误,你现在就犯了我当初不该犯的错误,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求得你原谅,而是救你出苦海,把你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懂吗?”

说完,不管席小雯愿意不愿意,就把一张名片强行塞到她手里。平静地说着他这几年的经历:

“我来青岛工作了,估计你不用问也能猜到我为什么来青岛,我被凯米出局了,确切地说,我通过这段攀富结贵的爱情终于明白,爱情不仅仅是物质上的门当户对,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门当户对,我不后悔那一段选择,她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男人,要娶一个自己能驾驭得了的姑娘,女人要穿与自己身份匹配的衣服。所以,希望你不要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顿了顿,指着她手里的名片继续道:“上面有我的电话,想我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康力攀不再纠缠,就像轻轻地他来了一样,轻轻地,他走了。

完全不顾及席小雯惊愕的眼神。席小雯坐进车里好一会儿,都不曾明白,刚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回到家里,梅姐在,她已经做好了饭菜在等席小雯,但席小雯对梅姐不请自来的习惯很不舒服,肚子饿了,也只好忍着内心的不快坐到桌前一声不响地吃饭。席间,席小雯一副心事重重样儿,梅姐几次欲言又止,后来,梅姐又自顾说了一些什么,她都没听清,就回了房间。收拾完碗筷以后,梅姐同样不快地跟进了她的房间,她就看不惯席小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正四脚朝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的席小雯,显然没有意识到梅姐进来。

“快一个月了,你还在感冒?”话一出口,就带着极强的怨气。

“你能不能不像一个幽灵一样?”对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半天的沉默过后,席小雯突然坐起来,怒视着梅姐。

“你看你回到家里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那个姓潘的鸟人害得你还不够惨吗?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其实就是在应付易尘!我是你亲妈,如果不是你做得过份我怎么能替一个外人说话?”

“我就是想着那个鸟人,怎么啦?我愿意想他,不但想他,我还要去见他!”

梅姐惊愕地看着席小雯。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

“他好,他怎么不给你买房,送车?他好,怎么没在你最痛苦时娶你?他好,怎么见了有钱姑娘就把你甩了?”

“是吗?你要是这样说的话我可以成全你!”

梅姐以为席小雯说的是气话,哪知,她下面的话更让梅姐惊愕不止。

“那个鸟人来青岛了,来求我原谅他,求我离婚,求我再次给他机会。”席小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顿了顿继续到:“不信的话我领回来给你看。”

英勇无畏的梅姐无语了。不过这么大的事她不会掉以轻心,这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梅姐忽然一改往日的强硬做派,没有底气地问:

“你打算怎么办?”

这样的反问也让席小雯一时愣住了。因为她压根儿就没想到康力攀会出局,更不会不想到他在会在出局以后来青岛找她,像演戏一样不真实。

“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藕断丝连?”席小雯的回答令梅姐十分不满,她想要一个彻底的答案。

“只要我愿意!”

“你要是真跟他……”梅姐寻找着合适的语句:“那什么,别怪我不客气。”

“好,我们走着瞧!”

两个人一番争吵以后并没有结果。梅姐气极败坏地离开了席小雯的家。走在大街上的她冷静了许多,后悔跟席小雯吵,若是顺着她说下去,把潘鸟人的电话哄来,梅姐恨自己一时冲动失了计谋……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小雯沉沉的睡了过去。朦胧的睡意中有蟋簌的响动,卧室暗着,没有开灯,只拉了一层窗纱,月光从窗纱的缝隙中渗进来,使卧室洒满柔润的光线。大概睡得不实,一惊,立马坐起,与人影撞了个满怀。

“是我,雯雯。”

熟悉的声音倾入耳鼓。

易尘。席小雯砰砰乱跳的心缓了下来,她示意他开灯,他不!就这样抱着她。今天从北京回来,没有通知她,拐回家。进家门以后,发现她合衣睡在床上,有些心疼。良久,她挣脱了他,起身拉开灯。

“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似有埋怨。

“想你,时间紧,又怕你正忙。”职场上那个严肃的易总此时总是温软体贴,失去了棱角。

“我……我……”

连说这两个字后,席小雯都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了。

起身去了客厅,此时已经是深夜零时了。易尘不明白她去客厅干什么,跟出来,席小雯坐在沙发上,也并无其他的话可说,两个人都沉默地注视着彼此,气氛顿时诡异地安静,静到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陌生而熟悉的气息正在将她包围。伸手搂过她的肩膀,她并没有顺势靠过来。好像有一種无声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僵持着不肯就范。时间变得漫长……终于,易尘打起了哈欠。

从前天早晨去北京一直连续工作,一直到晚上才结束,在飞机上吃了一点便餐,直奔家里,直到易尘不得不主动说出睡吧的话,席小雯才起身回到卧室。易尘像个孩子一样跟在她身后,再次从后面伸手抱住她。她的身体微微外倾。见他有些微怔,她急忙说:“我去冲个澡。”

然后一头扎进浴室,就没了影,从浴室回到卧室时他已经睡着了,歪在小沙发上,衣服也没有脱,鞋子搭在脚垫上,她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一脸疲惫的睡相。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底像海浪一样翻滚开来。慢慢地,她蹲了下去,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他睁开眼睛,她倏地缩回手,被他抓住,重新被他放在脸上。

“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

“没有。”席小雯慌忙否认,打断了易尘还没有说出口的“喜欢上我”。

“是吗?”易尘苦笑。放开她的手,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想勉强你。”

“我……我可以的……真的可以的。”好似一个收了钱的妓女,嫖客发现她不符和要求后的拒绝,为了不让顾客失望,只有不停地给对方说“我可以的。”才能解除内心的负罪感。刚才她说去浴室洗澡,却明明穿着白天上班时的衣服,那么,她在浴室里干坐了多久?分明是在躲他,席小雯知道露了馅,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拼命掩饰自己的慌乱和内心的游移。不料,却被他反抱过来。

十年了,他的嘴唇饥渴了十年……

力量来势汹汹,简直是狂风暴雨。瞬间她就成了风卷残云中的落叶。然而,他分明感觉到了身下她抗拒的力量。易尘多想停下来,他不愿意让她这样为难或者受到伤害,但是,这一刻的他仿佛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的裹挟,冲击,突然抛起,又重重落下,分不清东南西北,像一艘失重的船,在巨大的风浪里颠泊,一切由不得自己,就在他被这股力量折腾得翻江倒海时,忽听她的呻吟里隐约地叫了一声……

他像参战的士兵得到了将军的鼓励一样,雄纠纠气昂昂地展现自己的力量,他要得到更多的鼓励和承认……

这一声娇喘的叫和后来她环过他腰间的手让他感觉到她从僵硬到柔软的明显变化。在最爱的女人身上,这样模糊的呓语激发了久违的情欲,就在他沉浸陶醉在一场等待了十年的幸福之中时,那声模糊而遥远的呓语在粗重的喘息声中再次清晰而来……

力攀。

顿了顿,不会吧。可是,直到这两个字再一次隐入他的耳鼓。猛烈如疾风劲雨般的动作渐渐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嘴角温存的笑意变成了审视。感觉到她的变化后,她慌忙扯过床单盖在身上。好像一个偷情的人突然被人发现一样尴尬,微怔地看着他。

突然,他摁住身下的她,大声吼道:

“我是……我是……”声音纠结得变了形,大概太急切和突然,几次大喊,却无法冲口而出:“我是……易尘,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被他暴怒的样子吓得不敢动,印象中的他从来不会对她发脾气,现在,他像一头疯狂的狮子,怒视着她……

也不知道对峙了多久,渐渐地,他的手失去了力度,丢下她,起身,拿起衣服,去了客厅。在他放弃自己的那一刻,她的手试图抓住肩膀或者哪怕衣服的一角也好,可是,他已经走了,她的手在空中只是无力挣扎了一下,无依无靠的垂落下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又因他的沉默而停止了,就像一场龙卷风过境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事后,她想跟他解释,又觉得好笑,这种事是解释就可以消除的吗?如同此地无银三百俩。也令她难以面对他,所以,痛定思痛后,她决定分居。再次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没有阻止她这样的做法,哪怕质疑争执也好。她甚至希望他能跟自己吵几句,那样的话,她心里会舒服一些。然而,他一直什么都没有说,见面客气地打招呼,好像他们不是夫妻而是同事,客气得令人十分生疏。

其实,席小雯也不是想真的分居,只是随便一说,对方也不给她顺坡下驴的机会,她无颜见江东父老,只好独自搬回了吉忆的公寓里。

吉忆像看着天外来客一样看着席小雯落魄而归的样子。

席小雯对于吉忆惊讶的眼神很不适应,只好自找台阶下:“拜你吉言,我们分了,以后要在你屋檐下讨饭吃,别整天看我不顺眼就成了。”

蜜月还没过就闹成这样?谁能不惊讶于他们“反目成仇”的速度呢,吉忆当然想知道原因,这一问不要紧,把席小雯给问愣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实则是羞于说出出口,保持沉默。吉忆只好不停地猜下去:

“后悔了?”

摇头。

“伍爱莲看你不顺眼,吵架了?”

摇头。

“潘鸟人找他了?”

还是摇头。可是,能想到的也都想了,除了以上这些还能有什么呢?

“到底怎么了?”

吉忆急得不行,蜜月还没过完,说分就分,总得有个原因吧?席小雯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说啊,哑吧了?还是他打你了?”吉忆快急死了,席小雯就是不说。

“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就是易尘后悔娶了你!”

“才不是!”席小雯急赤白脸地否认。

那就怪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总得有原因吧,突然,吉忆芧塞顿开,把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既然让吉忆猜中了一半,她也不好再隐瞒下去,就把两个人欢爱时她叫错了名字的详情说给了吉忆。

“什么?你叫他力攀?”

吉忆的瞪着眼睛一阵尖叫。她无法想像当时的场面有多尴尬。难怪人家跟他吵架生气,这已经是非常文明的了。如果换做其他男人还不当场把她揍个皮开肉绽?见席小雯一直低头不语,吉忆没法不批评她,心直口快也是她性格的一大缺點:“事情是你做错了,还有理由提分手,你真不愧是席小雯,这种事也只有你做得出来。”

“我叫错了!”席小雯强调。

“要是我都没脸活了。跟易尘在一起快活叫那个潘鸟人,要是人家把你当成他前女友你愿意吗?”

“他敢!”席小雯生气的样子好像易尘真的把她当成前某女友一样。

“怎么样,生气吧?拿人心比自心,不是我说你,席小雯,你过了,虽然我不主张你嫁给易尘,但是,你嫁了,就要珍惜他给你的一切。”

“别管说我,我对他够好的了,是他!”

“对他如何好?跟人家上床叫着前男友的名字还说好?你根本就没忘记潘鸟人,说白了你不过是把易尘当成替补。”

“哎,吉忆,以前你可是处处看着易尘不顺眼,现在却什么都要替他说好话,你安的什么心?”

“我这叫帮你分析事情的对错!”

“难道我还得跟他道歉?你觉得这是我席小雯的性格吗?”席小雯说的是实话。她的性格跟梅姐有得一拼。

“你可以不用直白地道歉,但是,你拎着箱子出来,就是你的不对!”

“好好!我错了。”

“跟我说没用,你得易尘说!”

“我偏不!当初结婚是他一厢情愿的。就算我错了,也扯平了!”

两个人争来吵去也没个结果,不管吉忆分析出谁对谁错,席小雯还是坚持住在公寓里。吉忆只好招来默默商讨对策。默默一阵疾风暴雨,把此事全部怪罪在潘鸟人身上,他要是不来青岛,席小雯的心也不会动荡,不过话又说回来,最根本还是席小雯本人,如果她的立场足够坚定,也不会出现这事,所以,她力劝席小雯回家,这种时候一定不能太端架子,错在自己,再跟男人端,就是错上加错。

“端端就行了,还没完没了,你当你十八呢?天下像易尘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难找了,人家等了你十年,也忍了你十年,席小雯,就你那臭脾气,当年潘鸟人惯过你吗?为一点鸡毛蒜皮小事跟你吵来吵去,你没长心呐?好歹不知!”

对席小雯拎着箱子搬回来住默默十分生气。

“心疼他你嫁给他,我不反对!”

好心当得驴肝肺。

“请你顾及易尘的一点儿自尊好不好?”默默愤愤不平地说:“当年,你找不到对口的专业,是易尘花大把的钱给《解放日报》投放广告,你才当上了记者,你以为《解放日报》就缺你吗?你以为大上海就找不出你这样一个女记者吗?当上记者后还给人家易尘理直气壮打电话,显摆自己的能力,席小雯,你以为谁呀?上海市长的千金?人家都得买你账?也就易尘吧,换作第二个男人,早就甩手走人啦,人家越宠你,你越不知道好歹。”

什么?等等!

席小雯打住默默的话。默默一愣,才知道说走了嘴,这是她答应易尘要为他保守秘密的,不过,既然说走了嘴,索性全盘托出,一吐为快:

“当年,康力攀抛弃了你,怕你出意外,易尘不停地打电话给我,让我陪你去丽江散心,本来,我想陪我老妈回老家,最后,耐不住易尘肯求。当年……”

默默一口气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当年。最后,她用一句话总结了席小雯:

“你是缺心眼还是没心没肺?”

席小雯让默默给骂得哑口无言,这些事,她的确不知道。

不仅如此,梅姐也在此时赶到,闻言席小雯分居,还要离婚,当仁不让。席小雯要是敢离婚,她就当场跳楼。这件事她前前后后想了一天,易尘就是她眼里的乘龙快婿,别人再好她也不接受,何况,生活中,自己认识的或别人介绍的哪有比他多金的男人?席小雯闹分居,搬出了婚房,简直是有眼无珠,把狗屎当甜点,不知香臭。在这种关健时刻,梅姐一定挺身而出。

她拉开窗子,完全不顾自己老胳膊老腿,腾地跳上窗台,身体往前倾去。房子是32层的18层,可以想像瞬间飞出去的梅姐是什么后果。默默和吉忆一声惊呼,慌忙去拉,梅姐生生往外挣去。三个人的力量纠缠在一起,乱作一团。就在吉忆和默默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拉梅姐时,吉忆的手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滑脱,瞬间,头朝后嗑了下去,一头仰在地板上。眼见着两个人的力量失去平衡,默默的身体被梅姐拽得往窗外倾去,说时迟那时快,席小雯腾地冲过去:

“妈!”

这一声妈让死亡的威胁嗄然而止。

一脚已经踏出窗外衣架的梅姐回过头,眼含泪水,自从席小雯懂事以来就没喊过她一声妈。这一声妈让梅姐涕泪滂沱。两个人对望了半天。都惊讶于对方的惊讶。

梅姐自杀未遂。席小雯也不提离婚之事了,但也没有搬回家里去。

最怕的是梅姐,一面与易尘不停地解释,安慰,希望他能不计前嫌。一面给席小雯施加压力,无论如何婚不能离,虽然她不提离婚之事,但梅姐也不希望他们分居,只要回到一个屋檐下,消除隔核,问题才能解决。梅姐一时说走了嘴,把康力攀来青岛的事告诉了易尘。发现自己走嘴以后,梅姐只好放下一个丈母娘应有的高贵,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席小雯有错在先,在最重要的是只要有她梅姐在,姓潘的那个鸟人就不会得呈。她不会让康力攀骚扰到他们的幸福。梅姐说了一大堆保证。易尘听到潘鸟人那三个字,脸上的笑容还是凝固了。

“他来找你了?”

梅姐吱唔着。

“小雯告诉我的。”

见易尘不说话,梅姐又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声说:“也不是她主动告诉我的,我们俩个吵架吵出来的。”叹息了一声的梅姐似乎不吐不快:“闺女大了不由娘,不过,易尘你放心,我不会让席小雯背着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在我心里,只有这个准女婿。谁都比不上你好,就是我亲儿也没你这样好。”这一点梅姐没撒谎。易尘对她可是百依百顺,比亲儿子都好。她十分满意这个女婿。说到这儿,梅姐咬牙切齿地恨席小雯长了一张六亲不认的脸。

易尘没怎么说话,倒是梅姐一个人山高水长地说着。不过,越解释,越让她不自信,越觉得对不起易尘。

“妈,没事。”易尘拍拍梅姐的肩膀,回了自己的房间。

话是这么说,梅姐还是觉得有事,让她坐立不安,易尘与席小雯分居的这些天,梅姐比法院的法官还忙,忙到上窜下跳,一面劝解易尘不要跟席小雯一般见识, 一面要去席小雯那里让她回家。硬的不行来软的:

“你傻呀?就算你心里真想着潘鸟人也不能表露出来吗?”

席小雯愣愣地看着梅姐,不知此话何意?

梅姐只好顺坡下驴:“只要你不离婚,搬回去住,你跟潘鸟人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可让席小雯大跌眼镜了。梅姐是非黑即白的人。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完全出乎席小雯的意料,不过,席小雯对这样的主意并不感冒。她一声冷哼,就把梅姐打入冷宫:

“你当我是你呐!”

梅姐瞠目结舌地看着席小雯。

“是不是最近老李没给约你出去跳舞你闲得慌?”

“席小雯,你!你!”梅姐气得不知道说啥是好:“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不后悔不叫人生,所谓先有痛苦才有幸福一样,不然的话,你怎么知道什么叫幸福?所以,我愿意后悔!”

梅姐彻底江郎才尽了,再也想不出如何对付席小雯的招术。只有去哄易尘,只要把他哄住,再让他去哄席小雯。加之默默也在背后做易尘的思想工作,易尘也不再坚持冷战。

这些天没了梅姐的身影席小雯倒也清静,只是,没想到易尘来公寓接她回家。吉忆,默默,梅姐都在,好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易尘当着她们的面,给席小雯做了保证——他不干涉她的私生活,他们各自保持相对独立的空间。在这种情况下,席小雯就是想不回家都不成,这是逼她就范哪。风波是平息了,但彼此内心都真正平静下来了吗?或许,这件事也远远不是搬回家那样简单……

4

席小雯与易尘结婚多日,还处于分居状态。

后来,人是回了家里,但她与易尘的关系并没有多少改变。多半日子,易尘在上海,即使周末回家,两个人除了吃饭外,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客客气气,相安无事。然而,这只是表像,就像康力攀去席小雯单位的停车场见她一面后再无消息一样,她以为他知道她结婚并遭到她的拒绝,知难而退。

事实呢?

之后的数日,席小雯忽然收到康力攀的微信,他在某区某路的出租屋,发烧到40度,处于虚脱状态。看一眼就删了,过了一刻钟,微信又来。

——感冒发烧三天,动不得,送我去医院吧,求求你。

一副哀求的语气。删掉!

不愧是康力攀的风格,微信再一次顽强地挺进来:

我快要烧死了,你也不能发扬一下人道主义吗?就算我不是你前男友,我还是一个人吧,如果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快要死掉的陌生人,他向你发出求救,你也漠然的走开吗?

这条微信让席小雯的眼睛瞬间恍惚了一下,手指略略犹豫后,还是按下了删除健。他们间的一切已经在两年前的别墅门口,他的耳光落在她脸上的刹那结束了。那么,他的死活也就无关自己了。就算他真的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上帝要把他请去,那一定是上帝实在看不习惯他呆在人间,必需让他去天堂,谁都没办法。

删除所有微信后,席小雯该干嘛干嘛。就像那些条微信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她很快发现,这不过是一种假相而己,自欺欺人。

因为她翻动手机的频率明显增多,眼神里不经意间露出焦灼。手机仍旧间隔响起微信好听的滴水音,一条是默默发来的,问她晚上可否有时间?她回说加班,晚上并不加班,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一条是易尘发来的,嘱她中午好好吃饭,她一个字发过去:好。

另外一条是梅姐发来的,她想报一个台湾旅游团,八千塊,问她可否?席小雯嘴角露出冷笑,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梅姐什么事跟自己商量过?何况是出去玩这等破事,没必要跟自己商量,又不花自己的钱?所以,她惜字如金的发了两个字:随便。也就不见了梅姐的动静。

还有一条是吉忆发来的,就一个字:烦。

席小雯回过去三个字,烦什么?

吉忆同样回过来三个字:不知道。

后来又发来一条:想和你说说话,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吧,就在公司楼下的必胜客。席小雯一个好字结束了她们间的对话,却是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开车去了必胜客,吉忆点了比萨早就上来了,一人一杯热奶,午餐就解决了。原来,李乐基已经找到她的住处,求她复合。

晚上,回到家里的席小雯哪里知道,她刚为别人排忧解难回来,更大的一场风暴等着自己呢。梅姐粉墨登场。

对于婚后分居一事,梅姐急得火烧眉毛,席小雯这是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的!

梅姐她这个可有可无的妈再也看不下去了,再这样任由下去,把易尘惹火了,事情闹大,到时想收场也没那么容易了,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对自己不利的因素,梅姐不请自到。现在她来席小雯家十分便利,过一条马路就是,事实上,哪天梅姐高兴,也没有舞伴约她跳舞,就会趁席小雯上班后,不请自到,把卫生收拾一翻,然后又人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席小雯下班后看到整洁干净的家,就知道梅姐背着她来过了。

不好戳穿,假装不知。不过,这个晚上,不用假装了,梅姐做好了饭菜就在家里等她,这样的情况婚后不是没有,那一定是梅姐有话非说不可。做为旁观者的亲娘,如果不一吐为快简直快要崩溃了——

结婚了跟男人分居,耍大牌吗?

在梅姐眼中,易尘是呼风唤雨能力了得的易总,多少好姑娘趋之若骛,唯有席小雯不知天高地厚。怕事情闹大梅姐在背后好话连篇,又哄又劝,易尘才消了火气。席小雯还是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梅姐气得脸都绿了,直戳事情的实质———

不爱为啥要结婚?婚后这么长时间为啥分居?既然如此清高为啥还开人家送的车?

结婚就闹分居,骗财也得伪装一下吧。面对梅姐一连串的质问,席小雯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一定是她和易尘背地里见过面了,她无法确定是易尘找的梅姐还是梅姐听到了风声主动找了易尘,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梅姐要插手她和易尘的事了。席小雯十分反感。亲妈也不行!

“没有为啥。”

席小雯居然不相信自己竟然这样平淡地回答了梅姐。显然是敷衍她,梅姐的怒意已经忍无可忍的爬上了眉梢,很难在瞬间散去。

“给自己的男人戴个绿帽子,终究不是一件道德的事吧。”

低头吃饭的席小雯被绿帽子三个字一下激活了回忆的细胞。脑子里突然窜出三岁时的记忆——

朦胧之中,一个陌生男人脱去母亲的衣衫,解开花色长裙的衬带。然后,男人俯下身,欢快地吮吸着她的乳房,很快,他们的身体赤裸地交缠在一起,她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在床上翻滚,弄出奇怪的声音,每当母亲看她,她就先知先觉般地闭上眼睛,装成睡着的样子。像与小朋友做游戏一样,很好玩。这个游戏很久一直存在她的年幼的生活里,在她上小学一年级某天晚上放学后,她回到家里,见母亲跪在父亲的像片前哭得天昏地暗,她才知道父亲离世。

那时,席小雯还小,不懂死亡的意义。

她不明白,父亲好好的,为什么就死了呢?长大以后,想搞清楚父亲离世的原因,不好直接问梅姐,最多是旁敲侧击,每次都会引起梅姐近乎歇斯底里般的反应。看着梅姐一脸的委屈相,席小雯也就无话可说。或者说,她还不想把事情搞得鸡飞狗跳,但无论如何,席小雯丝毫不怀疑幼年的记忆,那个男人经常出现在夜里母亲的床上,父亲离世以后,这种情形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直到她上小学以后,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景,使她没法对梅姐像其他女儿和母亲一样亲近。父亲火化时梅姐把她带到尸体前,她看着父亲眼睛睁得滚圆,嘴也张着,似乎有话要说,但她不知道父亲要跟她说什么。这是一个迷,让父亲带到了天国。

也许是从那时开始,席小雯养成了冷艳性格,小时候还好些,随着年龄的增长,席小雯与梅姐的隔膜儿越来越深,经常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好半天,席小雯缓过神来后,冷笑一声:

“绿帽子?应该是你扪心自问吧。”

梅姐把筷子一摞,响亮的呸了一嘴:

“席小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给易尘戴了绿帽子,那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梅姐气得两眼冒金花。嘴角直颤抖。

丢给她这句话,摔了筷子,席小雯连饭也不吃了,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不屑于跟梅姐争论这些。

站在客厅里的梅姐,肚子里的火,就像火山着了一样呼呼往外喷发,再也不想忍了,一脚踢开了卧室的门。

“你不就是怀疑我害死了你亲爹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想不迎战都不成。席小雯只好热烈地成全梅姐。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怀疑得有证据,不能你说是就是!”梅姐三步并作两步追过来,打破沙锅问到底。

“天知地知!”

“我不知道!”

席小雯一声哼:“鬼知道!”

“姓席的,跟你那死鬼的爹一样没良心!”

婚前席小雯这样对自己,梅姐也认了,婚后还这样,她这颗心再也伟大不起来了,就算不体谅怀胎十月的辛苦,这些年的养育情总得有点吧,这一点,她还不如易尘这个外人。梅姐的怨气开始呼呼往外冒泡。

悲凉的眼神加之突然喷薄而出的高声哭嚎让席小雯十分反感。这些年真的吵够了,结婚有了自己的家,以为终于有了安静的地方,梅姐就像影子一样阴魂不散,甩也甩不掉。席小雯不理梅姐的哭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失去哭嚎的动力。果然,没过多久,梅姐止住了哭声,盯着她的脸。席小雯的所有心思都在手机上,心神不宁状溢于言表。

“你到底還要想那个死鬼多久?”

梅姐上前一步去抢手机,她要看看那手机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自从下班回家,包括吃饭,不过三分钟席小雯就要看一下手机。席小雯眼尖手快,夺过手机,梅姐不想就此败下来,必需以母爱的权力校正席小雯已经偏离的人生方向,好像她嫁的易尘是扶不起的阿三!毁了她的青春一样!

“一辈子!”

“你!”

“难道你比我纯洁吗?”席小雯眼梢一挑,冷漠地看着梅姐。

“我不纯洁?如果我不纯洁你还会有今天吗?当初有多少男人对我好,怕你受委曲,我就这样一个人错过了青春年华!”

席小雯一声冷笑:“后悔了?后悔了就让老李娶你呀!”

“你以为他不能?”

“能!你看中的男人各个品德高尚。说不定送你别墅呢!”

“你……你……欺负我年老色衰!”

双方都放出狠话,越吵越凶,那样子好像是上辈子就欠了几条没还的血债今朝终于逮到对方,不来个你死我活不罢休。最后是梅姐摔门而去。席小雯也没好到哪儿去,说不生气是假。为这些无中生有的破事吵了二十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吵完,她不明白,上帝怎么会安排她们俩个成为母女?简直是天下绝配。本来以为结婚了,可以清静了,现在到好,梅姐来席小雯的家就跟进自己房间没什么区别,只要她想来。

一夜未睡,连席小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每隔一会儿就会看一下手机,但是,随着夜深人静微信声渐渐沉睡后,这一夜也终于在漫长的煎熬过后,迎来了暂新的一天。起身离家,踏着清晨洒水车的声音,去了某区的出租屋。锁好车,小跑着上楼,急切地敲门,但没有应声,或许是声音太小,里面的人没有听见,她加大了力度。还是没有人应声,东张西望也不见有人上楼。除了敲门,她不知道怎么能找到对方?过了一会儿,对门的大爷听见敲门声,探出头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席小雯,不明白一大早的这么用力敲门干嘛?

“大爷,见过房间的小伙子吗?”

大爷摇头。依旧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席小雯。

“他病了,没他家钥匙,我进不去。”席小雯一脸焦急得眼神。

“你是他……”

“我是他……”席小雯焦急的話语终于在此停住,但又在片刻的犹豫过后补充道:“朋友。”似乎又觉得不妥,但又有些语无伦次了:“大学同学。”

对门的大爷是个退休的老干部,但见席小雯这般干干净净,知书达礼,就让她进了他的家,他家与对门的阳台是通的,虽有隔开,但用的是防盗窗网,中间有门,门上上着大锁。原来,对门的房子是大爷的老战友,两家几十年一直相处不错,年前老战友因病离世了,就剩下老太太,让女儿接去了,房子租了一个小伙子,但大爷并不是能经常见到他,听席小雯这样一说,就帮了她这个忙。

大爷打开阳台中间的铁门,席小雯大步冲进房间,可是,卧室里没有,急忙折身,跑进客厅,没有!再折身跑进洗手间,还是没有!房间里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没有。没有!哪儿都没有!

那么他……死了?

不不!怎么会轻易死?何况死了会有尸体在的,房间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死?那么,一定是有人送他去医院了!对,是去医院了。

席小雯顾不上许多,从洗手间冲出来,打开门,往外跑去。只听呼通的一声,瞬间眼前一黑。

几十秒过后,待她睁开眼睛定睛一看,立马魂飞迫散。死人变活人!

她与从外面回来的康力攀撞了个满怀。

当她明白过来时,抽身往楼下跑,却被康力攀死死捉住,抱进屋里,对门的大爷看着这对青年男女,摇摇头关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被康力攀捉住抱进屋里的席小雯手刨脚蹬,但她终究没有抵挡过一个男人的力量,把她放到床上后,康力攀,急切地压了上去,瞬间,她的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连喘息一下也不能。

一个拼死反抗,一个用力征服。

她的嘴唇被他吮吸得火辣辣得疼。无法脱身,张不开嘴,说不出话,往外推他,打他,她想喘息一下,吸一口空气都不能,嘴唇发出呜呜的响声。那是她的抗议。那是绝望的挣扎,房间里只有他和她,她的奋力挣扎只能是一场徒劳。

过了很久,他松开了喘息的她。她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是快要烧死了吗?

他笑了,不过是骗她出来的手段而己,她居然上钩了。看到他的笑,她有些恼怒,嘴里随之挤出二个字:“卑鄙!”

康力攀哈哈大笑。

“不是我自作多情,你身在姓易的那个鸟人那里,心在我这里。我没说错吧。”

席小雯折身往外走,康力攀一把拉住她:

“小雯,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康力攀说这话时席小雯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似乎还在愣怔中。随之,嘴角的冷哼全是那四个字的无声写照——自作多情。甚至连多看他一眼不肯。

康力攀不理会席小雯的怒气。继续说: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对你说对不起,在你对我一往情深的时候,我极端自私地为了自己的前程,移情别恋,现在,我已经为我的行为付出代价,惨遭命运的唾弃,我能够正视过去的自己,在我被凯米抛弃以后,我才对你曾经的痛苦感同身受。才明白你有多爱我,才明白,我失去了我一生中最珍贵的宝物。我愿意用我的后半生向你赎罪。求你看在过去我们彼此爱过的份上,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好吗?不好!

席小雯用力往外挣脱。却纹丝不动!康力攀的一只手正握着她的肩膀。

“请你以后不要骚扰我!”

“有种骚扰叫幸福——你懂的!”

“我不懂!”

“口是心非,何必呢,席小雯,你就承认你想我,有那么掉价吗?”如此相求仍然不肯接受,这架子端大了,康力攀的脾气没那么好,有些不耐烦了。

愤怒突然充斥了整个心胸,席小雯感觉再一次被康力攀愚弄!像猴一样被他耍来耍去。

“我跟你是有过爱情,但是,那是在我们还在一起时,自从你背叛我那天开始,我的心就彻底的死掉了!以后请你不要无耻地说我还爱着你!”

康力攀眯起眼睛,那只一直握着席小雯肩膀的手拿掉,变成了双手抱肩的动作:“你不爱他!但你不敢承认……”

下面的话何止是让席小雯张了张嘴,而是吃惊不己:

“你只是爱他的钱而己!”

康力攀眼中的席小雯原来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人!

这之前的愤怒顶多是生气而己,但此刻,康力攀张牙舞爪的样子彻底惹恼了席小雯!原来,她在他眼中已经没有人格,尊严,只要是有钱,怎么着都成。如果是这样一种逻辑,试问康力攀,他当年是靠助学贷款完成学业的,自己吃饭的钱都是要一省再省,哪有闲钱给女朋友花?那时,梅姐每个月都要给席小雯二千块钱生活费,她根本花不了,这个不算,她还在校图书馆兼职,每月六百。她经常接济康力攀。少则三百,多则近千,一年大概就要给康力攀花近万块钱。对于自己的此举,她在QQ里跟默默说过。默默反对席小雯这样感情用事,怕她最后是肉包子打狗——结果还真应验了。

“他就是有钱,我就是爱他的钱!”

“我要你离开那个狗屎男人!我将来会比他有钱!”

“白日做梦!”

“假装清纯!”

“你不假装清纯,为什么遇到有钱人家的女孩子跟我分手?别说你不爱钱,只是人家不爱你,把自己弄得那么高尚,好像你真的有多高尚一样。”

“除了钱,他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除了钱还要什么?

钱可以买来邂逅,买来漂亮的姑娘。甚至风花雪月的爱情。难道还不够吗?

世上百分之百的姑娘都想嫁入豪门。

只是有人有那个运气,有人挣扎了一辈子也是徒劳一场。

“你连钱也没有!”

斩断一切,没有任何犹豫!

“為什么要与一个你不爱的人结婚?你就是被金钱迷了眼!”

席小雯的嘴角荡起一丝无声的冷笑: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你会有这样的好心吗?当初我痛不欲生的时候你在哪?当初我病到差一点死掉的时候你怎么不把我从地狱拯救到天堂?当我流……”突然用力咽了回去,但是愤怒是咽不回去的,并且会以另外一种形式暴发。“我不想看到你这副没有骨气的嘴脸,靠女人发财!吃软饭,你不嫌咯牙?”

“别在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了!你要的幸福,我可以给你!”

“你拿什么给我?一句话就能买来大房子?没有人爱你的时候,你跟我天可崩,地可裂,一但遇到更好的,你会立马逃之夭夭,这就是你!”

有些眼泪可以用这样的仰天大笑来表达。

而有些大笑可以用簌簌而下的眼泪表达。

康力攀的愤怒在大笑过后,又在瞬间变得柔情似水,不由自主双手抚住席小雯的肩膀,俯下脸怜爱地看着她。

“小雯,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小雯,你不可以……”

“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

“……”

不知道是诉说,还是请求?不知道是绝望还是恐惧?

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他也想放开她,忘记她。

可是……

无论他如何的哀求,席小雯漠然的表情像是罩上一层面纱一样,康力攀冲动地摇晃着她花瓣一样柔软脆弱的身体,他像一个年老无力的男人对一个年轻女人讨要他应得的爱一样。她却无动于衷。恐惧迷漫着整个房间,愤怒撕碎了早晨的宁静。人在绝望的时候,所做的一切是没有后果考虑的。她冷漠的态度再次激怒了他。

“你就这么看重钱?”

“难道你吃糠咽菜活着吗?你住狗窝吗?你走路去海南吗?你跑步出差吗?你裸体上班吗?你进超市随便拿东西就走吗?你开车不用烧油吗?你需要多少钱,银行就给你多少钱吗?你一个月不吃一顿饭,不理一次发,不洗一次澡吗?你妈不生病吗?你的同事结婚你不参加婚礼吗?你的兄弟生孩子你不给红包吗?你做爱不用避孕套吗?你旅游不买门票吗?这些是什么?表面上看似是情,但最终的结果要落实到钱上来执行,你才可以有尊严地活着!康力攀,你是男人,这是男人应该有的责任,你有吗?如果没有,就别来质问我,你应该质问的是你自己!你能……”

席小雯的口才发挥到了极致,她自己也不知道一口气说了多少需要……

“你确信你不会后悔?”

为一个问题不停地纠缠着,真是脑子有病。

席小雯不屑一顾地看着康力攀,此时的她像刘胡兰就义一样回答得斩钉截铁:

“跟你在一起的七年只能用我青春年少不懂生活来解释,现在我懂了。所以,我不会爱上你这个穷光蛋!我来并不表示我爱你,而是一个人对生命的基本尊重,此外,别无他意,康力攀同志,你想多了。”

康力攀张着嘴,呼呼地喘着粗气。突然,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瞬间,席小雯的眼睛忽忽地往处冒着金花,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

借助男人身高的优势,他俯下脸,狠狠地瞪着她:

“你就那么爱他?”

“是!”

忍痛,闭上了眼睛。

“爱他的人还是钱?”

“都爱!”

“与我在一起,都是假的吗?”

“是!”

康力攀俯下身,像一头暴怒的狮子,逮到猎物一样,当他把舌头搅进她的嘴时里时,她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有粘液,从嘴角处流了下来,那是血,鲜红的血。她咬破了他的嘴唇,才得以逃出他的魔掌。一场风暴在康力攀嗷的一声嚎叫中结束了。

很多天以后,易尘回到了家里。

自从上次闹分手,周末,易尘有时回青岛,有时不回。或许回了,但是,他没有给席小雯打电话,不管怎样,他不回家,席小雯就认为他没回来,其实,易尘的确回来了,他回了老妈伍爱莲那里。周末不回自己家,单独来老妈这里,伍爱莲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易尘买了时令水果,嘴角上全是笑,伍爱莲怎么看都觉得假,围着他转了一圈后,一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表情:

“怎么舍得把你的宝贝老婆扔家里,一个人回来看我?”

“她,”瞬间的停顿后立马说:“加班。”

伍爱莲撇撇嘴,她才不相信儿子的话呢,不用猜,就知道两个人闹别扭了。

“吵架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妈,我做饭给你吃。”说着易尘走向厨房。

伍爱莲跟了进来,仍然不搭易尘的腔,自顾说下去:

“怎么样,我当初反对你娶她,你就是不听,现在结婚才几天,就……”

易尘打断伍爱莲的话,问她还有土豆吗?突然想吃土豆炖牛肉。

不管伍莲说席小雯如何不好,他就是不说一个不字。吃完饭后,易尘叮嘱了伍爱莲几句,下楼离开。

5

夜色中的青岛有几分妩媚与风情,即使是在街头巷尾也同样能感受到大城市灯红酒绿的繁华与富有。街上,有散步的中年人,老年人,也有牵手相依的情侣。有一瞬间,易尘的目光停留在那对情侣的背影上。若不是一对双胞胎男孩儿嬉笑着打闹过来,差一点儿撞到他身上,易尘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发呆了多久。拐过一条路,前面不远就是总公司的大楼,那里有他的办公室,虽然不经常在那里办公,但一切都收拾得跟他每天出入的办公室没什么两样。办公室是个大套间,里面是一间休息室,以前晚上加班时他就住在这里,很方便。

办公大楼里所有的窗口都黑着,易尘还是去了办公室,拉开灯。并没有急于坐下,而是缓步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大楼对面就是自家小区:香溪庭院。人工湖前的第一栋就是,32层的第18层。伍爱莲想让他要10层,电梯坏了还能走着上,18层就不成了,同事兼好友黄品源让他要13层,正好对门。易尘还是要了18层。黄品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坚持。13层差不多都是公司的同事,盖楼的这个工作大家都知道,常年出差,或工作在外地,如果住对门的话,就算自己不在家,万一家里有事,都能相互照应一下,18层大部分是商品房,一些外地有钱人在此买房,大部分空着,只是用于度假用。

易尘喜欢18这个数字。18岁那年,他把积压于心里很久的心事告诉她,她笑着对他说:你可以等啊。然后,他就一直乖乖地等她。包括买这个房子时,他毫不犹豫的要了18层,18岁,带给他的美好,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然后,每天,他就成了她的几个跟班之一。整整一年,后来,她考到北京,他落榜。自家卧室的灯亮着。他不知道席小雯在卧室里做什么?看书?上网?

窗子拉着窗帘,所以里面的人干什么看不清,但是,看到那一窗温暖的灯火,房间里孤独的她,易尘的心隐隐地动了一下。那一刻,他忽然有种想回家的冲动,直到卧室的灯火熄了,桔黄色灯光的窗口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这一夜,他睡在了办公室。

第二天早晨,易尘在街边的小摊儿随便吃了一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然后回了家。

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席小雯正打扫房间,这是她平时最爱的一项劳动,与其说劳动不如用运动两个字对她来说更贴切。大学期间,宿舍卫生都包在她身上了,她不喜欢房间凌乱。如果房间乱她会坐立不安。

她曾经在微信里写过一段话——

房间就像一个人的心灵,需要经常打扫。不然的话会凌乱不堪,在里面生活也不会舒服。心灵也如此,经常堆满了乱其八糟的事,不及时释放,负面情绪多了,积成心霾,想快乐都快乐不起来。

所以,只要周末休息,她就会把房间打扫干净。不过,不是每个周末都无事,所以,这样惬意的时光不多,还有,席小雯发现,她越来越不喜欢热闹,独处对她来说,是一种难得的享受。房间收拾干净以后,穿着睡衣,上网,看电视,做瑜伽都会让其心情大好。这一点跟梅姐很相似,就是在物质贫乏的年代,住在潮湿的老房子里,梅姐的家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尽管房间朝北,但永远有种阳光的味道。席小雯自出生以后,就被梅姐打扮得人见人爱,这些干净和审美得益于梅姐的遗传基因。

默默說她这是洁癖。洁癖倒算不上,房间收拾得利落,这很重要,有很多女孩子,出来很光鲜,家里,乱得跟狗窝一样,无处下脚。

收拾完房间后要把一周用过的床单换掉,放进洗衣机里洗一遍,易尘曾找过钟点工,让席小雯给打发走了,她不喜欢钟点工来家里干活,不是人家干得不好,自己收拾家与别人收拾,结局是一样的,但过程不一样,席小雯喜欢享受劳动的过程。久了,易尘也就随她去了。

当易尘从外面进来,看到席小雯忙碌背影的刹那,一阵温热肆意流淌过每一寸肌肤……

席小雯听到门响,以为是梅姐来了,并没有回头,然而,良久沉默让她感觉到气氛的诡异时,她回过头,易尘正站在门厅边,眼若星辰,静静地望着她……而这样幸福的瞬间,也会在片刻碎去。

易尘慌忙换鞋。

席小雯缓过神来。易尘正好换完了鞋,他对她笑笑,带着礼貌的客气,席小雯也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张了张嘴,最后是:“你好。”

说完,两个人都又突然笑了出来。这一笑,缓解了彼此的尴尬。

易尘没什么事,换下衣服,准备帮席小雯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席小雯摆手说不用,她自己可以的,易尘就不知道做什么了。席小雯把床单以及衣服送往洗衣间,床单和衣服要分开洗,通常是先洗衣服。把衣兜翻出来,看有没有东西,尤其是餐巾纸,如果忘了拿出来,最后洗好的衣服会粘上一层变成碎沫的白绒毛,很难清理,所以,每次洗衣就怕忘了翻一下衣兜儿,一件件检查后扔进洗衣机,这时一个纸片掉在了地上,席小雯把洗衣机打到工作健上,弯腰去拾地上的名片,吃饭时经常有人随手递上名片,多数是吃完饭后连名字都记不起,久了,名片攒了一大堆,见了面,还是不认识,正要把名片扔进纸娄里,不经意的一眼,看到了几个字:

康力攀,诺维药业销售经理。

这是他塞到她手中的名片,以为随手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