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顶

旁无一物的山顶

我在上面

坐了很久

将草打结成枯萎的样子

在嘴里捂一捂

那苦涩至今

千年不化

在石丫口锋利的垭口

石头像半簸残雪

左侧坐着的那阵风

跟我聊起它的苦命

劳 动

父亲手里那把锋利的镰刀

割下了，手里紧攥的荞麦

布满山寨的麦地

苦荞地上

所有劳力都在奋力扎紧

父亲在母亲的左侧

又抽掉了一袋煙

那褶皱的荞秆

让它继续为父亲点烟吧

受伤的文字

类似于被伤害

嘴角，深陷在整个寒冬

藏遍了

所有容易受伤的宋体字

不会再去苦心孤诣

捏造别人的梦

过着，冰冷的夜

过着，换张嘴唇灌醉

候鸟们留下的日子

那边，河水不流淌了

像我躺着，被风越扯越远

安静地走过苦荞地

走过苦荞地

一生也就只有这么一会儿

无牵无挂

母亲，在炊烟升起的地方

把大地上的每一方美好

收拢

夜会升起

远处陡坡上

撒下了一群羊

老人在山角一只一只接住

斜阳里尘埃滚滚

布谷鸟

那是只严肃的布谷鸟

人们看到它

高贵地坐到了高原

用迁移者的口吻

背对一条短小的河流

不可能再用伐木时代的口气

让它安静下来

人们已经热火朝天地走向麦地

其中母亲的头巾像一页过道的纸

被风吹过头顶

慢慢减少的诗句

请减慢它的排列

请减慢一行行罗列的诗句的朗诵

我已经在里面

弄疼了几个比喻

几个单音节词

比如幸福，比如回收

比如牦牛坪宽广的牧场上即将死亡的牧羊犬

这比刹车还要响亮

记住最后一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