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初

追忆：母亲很美

我的母亲五官不差，可她的手很粗糙，白发比我父亲来得早，也来得多。她是个裹脚女人，一辈子传统地相夫教子，一辈子又能开创性地养育子女。她的外表不美，但我们子女一直到今天，都享受着她留给我们的人心之美。

她只读过三年的私塾，但懂得书香之美。

父亲爱看书，她就默默承担大部分的劳作，不仅是家务，还有田间的耕种。到今天，我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她腰酸背痛的呻吟。家里的书她从来不动，因为她知道那是父亲的最爱，哪怕是父亲看过的报纸她都会像收拾衣物一样摆放得整整齐齐。

我从小顽皮，可我的母亲始终不忘鼓励我读书，做父亲一样的“相公”。我做作业的时候，她会在旁边陪着我缝补衣服，小伙伴喊我出去玩，她会不留情面地把他们赶走。她还给我讲遥远的故事，说我的先祖有进士，还说某个亲戚留洋到过日本。读书，在她的心中神圣得像庙里的菩萨。

母亲接触的人不多，却懂得人情之美。

家里亲戚多，每逢春节，她会提醒我们带一包糖或几袋点心去给长辈们拜年。在正月十五之前，不管多忙，也不管多远，她都会看望老家过来的亲戚。大学毕业后，我母亲经常提醒我，我襁褓之中吃过谁的奶，一定要带上礼物去看看人家。每逢节日，母亲都会交代我哥哥，把能叫来的亲戚都邀请到家里吃一顿饭。

每年的七月半、端午、中秋还有春节，母親都会摆上香烛，带着孩子恭恭敬敬地祭拜祖宗。她不会讲哲学上的语言，只会郑重地告诫我们：人不能忘记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