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座
2018-06-13莫华杰
读者·原创版 2018年6期
文 | 莫华杰

我曾经在东莞市长安镇的一个旧村里住过四年,那地方住的全是打工一族,密密麻麻的握手楼住满了五湖四海的人,看上去像蚂蚁窝。
因为工资低,我当时租住的是一间铁皮房。那时,我最害怕的就是下雨。雨水落在铁皮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从头响到尾,响得毫无节奏,整个房顶都颤抖起来,让人怀疑不是雨水落在房顶上,而是冰雹砸在房顶上。
我经常半夜被雨水吵醒。有时刚睡着,突然听到房顶传来一阵急骤紧密的响声,梦中疑为山崩地裂,猛然惊醒,知道是下大雨了,并不是世界末日,于是才松了一口气。我有一本珍贵的日记本在一场暴雨中遭到了毁灭。房顶的铁皮有些地方氧化了,漏下来的雨水渗入了天花板,与天花板的灰尘一起流下来,滴落在我放在沙发上的日记本上。日记本就像一具尸体,被泥水泡得膨胀,看起来极是陌生。这日记本记载了我这些年打工的时光,是我用生命行走出来的痕迹,原以为日记本会帮我保留最珍贵的记忆,没想就这样被上天的尘埃给掩盖。
而后,在铁皮房生活的日子,我再也没有写过日记,只依靠雨声来记录我的历史,任由它一点一滴地渗透我的生命。多年之后,当我面对暴雨时,我能从雨声中听到很多内容。那样的内容让我产生恐惧。
尽管旧村的居住环境很差,但这并不影响我的生活。每天早上,闹钟准时唤醒我,我起床洗漱,换上工衣,拿起厂牌,认认真真地戴到脖子上。厂牌上面贴着一张我多年前的照片,看起来已经不像我,照片下面印有“生管”的头衔,像一个产品售价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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