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 滕卢涛

【左读名家经典】

书的夜话

年老的店主吹熄了灯，一步一步走上楼梯，预备去睡了。但是店堂里并不就此黑暗，青色的月光射进来，把这里照成个神奇的境界，仿佛立刻会有仙人跑出来似的。

堂里三面靠墙壁都是书架子，上面站满了各色各样的书。有的纸色洁白，像女孩子的脸;有的转成暗黄，犹如老人的皮肤。有的又狭又长，好比我们在哈哈镜里看见的可笑的长人;有的又阔又矮，使你想起那些肠肥脑满的商人。有的封面画着花枝，淡雅得很;有的是乱七八糟的一幅，好像是打仗的场面，又好像是一堆乱纷纷的虫豸。有的脊梁上的金字放出灿烂的光，跟大商店的电灯招牌差不多，吸引着你的视线;有的只有朴素的黑字标明自己的名字，仿佛告诉人家它有充实的内容，无须打扮得花花绿绿的。

……

“你们知道我多大年纪？”破书倚老卖老地问。

“在这里没有一个及得上你，这是可以肯定的。你是我们的老前辈。”蓝面书抢出来献殷勤。

“除掉零头不算，我已经三千岁了。”

“啊，三千岁！古老的前辈！咱们的光荣！”许多静静听着没开过口的书也情不自禁地喊出来。

“这并不稀奇，我不过出生在前罢了，除了这一点，还不是同你们一个样？”破书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往下说，“在这三千多年里头，我遇到的主人不下一百三十个。可是你们要知道，我流落到旧书铺里，现在还是第一次呢。以前是由第一个主人传给第二个，第二个又传给第三个，一直传了一百几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