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郁风
2018-04-21□董桥
老年教育 2018年4期
□董 桥

《映日红》 郁风
黄苗子先生在写齐白石逸话的《巨匠的光环》中说,1951年的一天,他和夫人郁风去拜访白石老人,郁风拿出炭条画纸画了一幅老人作画的神情。老人十分喜欢,却又知道郁风没有把画送给他的意思,于是拿起毛笔在画上题了几个字:“郁风女士艺精,为白石画像甚似,然非白石所有,予记之。”苗子先生说:“老人晚年较少说话,幽默感却常表现在题记中。”郁风的那幅素描画得真神妙,炭条写生的功力绝对不输徐悲鸿,跟她画黄宾虹、叶恭绰一样了不起,懂画藏画的人遇到这样的珍品贵些也乐意购藏。
听说,郁风不但很不愿意送画,也很不愿意卖画,偶然开画展顾客下了订金,临了她还会反悔舍不得交货!齐白石的画让人打秋风打多了,老人不仅知趣也许还暗暗佩服郁风的原则,欣然立据存照。老人通情,郁风在理:藏家不求画,画家不送画,那是最公道的规矩,破了这套规矩,社会再文明难免还显得不那么体面了。其实,我老早就留意到郁风不但脾气洋化,礼数洋化,连品位也偏向洋化,和她那一代的民国女子不太一样。她总是方方正正,总是刚刚烈烈,对人对事从来不跟你瓜瓞绵绵纠缠不清;她的画艺画品也从来带着几分欧洲20世纪初叶颓废的激进和沉实的浪漫,跟她的衣着打扮一样,端庄而飘逸,明丽而合度。
许多朋友见到黄苗子都直呼“苗子”,见到郁风都直呼“郁风”,明明是后生晚辈也这样叫,洋派极了。我结交海峡两岸暨香港、澳门的前辈习惯了毕恭毕敬,尽管林文月准许我叫她名字,可我还是不好意思叫,何况黄苗子和郁风那样的老前辈。……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