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的礼物
2018-04-13从玉华
读者 2018年9期
从玉华
我的舅舅春节前走了。
舅舅是个典型的农民。他长相土气,有鲁迅那样直立的硬邦邦的头发,有《东成西就》中欧阳锋般的“香肠嘴”,还有个大肚子,进堂屋时,肚子总获得优先权。

长相很像闰土的他种地很烂。放眼望去,一大片田地里,稻粒最瘪的、棉花结桃最少的、芝麻最矮的,准是他的地。他更像“地下工作者”,他种的地瓜、花生、土豆,一扯一串,产量惊人。
舅舅家没什么规矩,是孩子们的天堂。他家的大门钥匙塞在一只破棉鞋里,棉鞋挂在外墙上。他家好吃的藏在堂屋电灯下悬挂的篮子里,那是为了防老鼠。知道这些秘密的人数不下一个生产队。春天,他家茅厕边的桃树盛开一树鲜花,美得快成风景区了。
他是孩子王,用棍捅牛耳朵,把鞭炮扔在牛粪上,让孩子们把身子卷成叠好的被子模样,从坡上滚下来。
他很会吹口哨,无论路边阔大的蓖麻叶,还是扁细的麦叶,他用手卷巴卷巴,就能吹出好听的声响。
他的逗在村子里出了名。他卖豇豆,为了卖相好,把短小的藏里头,长的捆外头。有人说他狡猾狡猾的,他反问:“人的短裤不是也穿在里头吗?”
其实,日子于他,并不都是蜜。他的第一个孩子夭折了。他开拖拉机时出过车祸。他得过出血热,那是一种老鼠带来的传染病。他得过血吸虫病,那是因为他在水稻田里感染了寄生虫。他的胃大出血数次,使他险些丧命。
老婆得了风湿,他四处抓大蚂蚁去泡药。老婆不能碰冷水,他就每天挎一篮子衣服去河边,挤在一群婆娘中间洗衣服。……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