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邻

融冰记

王家庄的冬天 辽阔如北方夜晚

而王家庄的冷 蓄聚一室之内

更确切来说 蓄聚一桶之内

冷绝非诱惑 但你无法心如止水

水自己也不能 它沿桶壁爬行

满个季节都在爬行 窸窸窣窣

你也在人间爬行 几近窸窸窣窣

可你們并不相亲 甚至相煎太急

它以筋骨 以躯肢构筑壁垒

你借用阳光 继而炉火攻城破池

冬日渐沉 你们梁子愈结愈深

有人劝你释怀 不少人也曾劝它

你们差点约定 一笑而泯恩仇

事实上 每每以流动之姿现身

相隔季节 你都听得见它的心跳

宛若和解 你们终于没能和解

它嵌在你命里 你嵌在谁的命里

倒是王家庄巷子的风 心如止水

一遍重复一遍 穿过逼仄人间

无风的半个午后 租赁的炉火旁

你们彼此对望 看它默默流泪

你眼眶发热 却也没有流下泪水

植物记

植物界 石竹目 仙人掌科 球属

——褪去如上繁复的界目科属

当她以鲜活的葱绿显现真身

你们一室而居 在九平米的王家庄

紧咬牙关 共饮寒冰中复活之水

你们听得见 季节的凌厉沸腾体内

你们也听得见 大风是只流浪猫

巷头蹿至巷尾 蹿不出王家庄掌心

你们同命相连 但并不肝胆相照

她以周身的尖刃 拒绝亲近

你用日积月累的缄默 稀释寒暄

你们甚至兵戈相接 洇红一指冬天

落雪之夜 王家庄并天地一道发白

你们低下头 再一次双目对视

各自捧出胸中潜伏经年的蓁灼

就着大雪的纷扬 一饮人间苍茫

宛若今世宽宥前生 你们彼此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