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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面人物视野中的精神台阶

2018-03-26冯晓朦

安徽文学·下半月 2018年2期
关键词:叙述者台阶

冯晓朦

摘 要:李森祥的小说《台阶》一文中,最先出场的纸面人物——第一人称叙述者“我”见证了父亲为建造高台阶辛劳奉献的一生。纸面人物视野下的父亲形象不仅仅是一个朴实忠厚的农民,更是在叙述者“我”与作者、人物、读者的交互共融中塑造出的“现实的传声筒”、“精神的高台阶”、“情感的诉诸者”,其形象旨向内蕴深厚。结合叙述者的特质深入剖析父亲形象,引导学生移情人物经历、感受人物命运,从而实现审美与文化的熏陶,获得精神的启迪,达至有所思、有所悟之境界。

关键词:《台阶》 叙述者 父亲形象 精神启迪

在现当代小说作品中,作者与文本间常常存在着一个纸面人物——叙述者,一部作品由叙述者讲述给接受者,从而完成文本传递。文学符号学研究专家赵毅衡在其著作《文学符号学》一书中,列出文学叙述符指过程的图式[1] 208:

《台阶》一文中的“我”作为叙述者,勾连起作者的思想情感与文本,通过纸面人物的独特视野讲述给接受者,读者在与叙述者的对话交流中实现文本意义的建构,形成自己的认知图式。“我”作为一个纸面人物,与作者、人物、读者间形成了多元碰撞与融合的复杂关系,从多角度深入地塑造与展现父亲的形象,给予读者以深刻的思考。

一、和谐统一中的现实传声筒

叙述者与作者之间的关系大多分为两种状况:最为常见的即为二者和谐统一,叙述者充当作者叙述意图、情绪状态、个性色彩的表达者;另一种即背离作者创作意图,遵循自己的人物情节发展逻辑。《台阶》一文中,作为第一人称的叙述者“我”与作者的关系是和谐统一的,“我”以一个抽象的、存在于作品中的虚拟形象进行观照,为读者展现父亲敦厚朴实、辛劳谦卑的一生。李祥森刻画了父亲这样一个老实巴交、勤劳朴素的农民形象,旨在通过其映射当时那个时代大多数处于落后文化中人们的命运悲途。在作者与叙述者“我”的思想和谐统一的表达基础之上,父亲化身成为现实的传声筒,引导读者对人生进行思考。

父亲生活的环境并非是一个富足、安详、欢乐的净土,而是有着落后地方文化的乡村。在那里,人们的思想认知是等级化的——“台阶高,屋主人的地位相应就高”;风俗是不平等的——“大庭广众之下,夫妇俩从不合坐一条板凳”;生活是乡土化的——母亲用土方为父亲医治腰病。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生活的父亲,一辈子都是老实谦卑的,渴求获得尊重,提升家庭地位。然而,这样的谦卑又是深入骨髓的,这也是父亲即使倾尽毕生心力砌好新台阶却若有所失的原因。高台阶并未为父亲带来高的地位,反而是更多的不适感,他不适应俯视他人,不适应新台阶带来的不自在感,这一切都折射出像父亲一般的质朴、谦卑的农民的平凡而又悲苦的一生。父亲在“我”这一纸面人物的叙述中成为了作者叙述意图的表达者,更是现实社会的传声筒,展现了落后地方文化影响下的人生悲途,引发人们内省与深思。

二、同行世界中的精神高台阶

叙述者“我”与父亲之间是述与被述的关系,通过纸片人物 “我” 的视角展现父亲的形象。吴效刚曾在其著作《现代小说:叙述形态与人本价值思想》一书中将叙述者与人物的关系分为知与被知、同行同一、对话、隐退与自呈关系四种。《台阶》一文中的叙述者“我”与主要人物“父亲”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同行关系。所谓同行关系,“即叙述者与人物都是事件的参与者,见证人,叙述者置于事件之中观察感受人物的所作所为,并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叙述出来[1] 6”。“我”以独特的视角见证着父亲从年轻时感叹自家台阶低到耗尽时间与精力建起九级高台阶的过程,随着时间的推移,父亲也老了。在当下的阅读教学中,大多教师在对父亲形象的解读上注重引导学生感悟父亲辛劳、质朴、谦卑的特质,却忽略了父亲对叙述者“我”的无形的教育与感化。

叙述者“我”见证着父亲的一生,见证着父亲衰老的过程。父亲感叹自家台阶低,像是对“我”又像是对自己言说。父亲一方面想要获得他人的尊重与肯定,但其更深层次是内心的愧疚,惭愧自己未能给“我”带来高地位。父亲那像是对我又像是对自己的感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也在对我提出希冀,期待我能让家里的“台阶”高起来。为了这样的目标,父亲做得很认真,即使疲惫、即便辛劳,“父亲的精力却很旺盛,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父亲的内心充斥的是对 “我”、对全家未来的希冀,“台阶”正是父亲朴素理想的隐喻与象征体。叙述者“我”与父亲在同行的关系中相互影响,父亲就像一级级精神的高台阶,给予叙述者“我”最直观、最生动、最深刻的教育。

三、对话交流中的情感诉诸者

在小说阅读的过程中,文本中的虚拟叙述者与读者间的关系是相互依存的,二者互为前提。读者与叙述者之间的对话交流或隐或显,呈现出相互融合、相互背离、相互观望等复杂的关系。《台阶》一文中的第一人称叙述者“我”与读者间的对话交流处于相互融合的状态,读者在进行文本阅读的过程中,结合自身的价值标准与道德观念观照“我”的叙述,体悟父亲建造高台阶前后的心理与情感变化,从而在理智与情感上作出反应与判断。在这一过程中,父亲在读者与叙述者“我”的对话交流中化身为情感的诉诸者,其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台阶》一文中父亲的形象在纸面人物“我”的观照下更加鲜明。年轻时的父亲生活虽然艰辛贫苦但却充满着幸福感。父亲是一位有力量、有信仰、有责任的男人,小小的青石板上承载着“我们”幸福的生活。老实厚道、低眉顺眼了一辈子的父亲日夜期盼着造一栋有高台阶的新屋,即使辛苦艰难也无法使父亲心中的希望破灭。然而,当有着高台阶的新屋建成时,父亲却若有所失。在第一人称“我”的视角下,父亲那迫切期待的面庞逐渐衰老,高台阶的建成并未给父亲带来心理上的满足感,而伴他一生深入血液的谦卑感带给了他心理与情感上的巨大落差,父亲更加苍老了。第一叙述者“我”视角中的“台阶”只是普遍意义上的台阶,而父亲眼中的“台阶”却承载了太多。读者在叙述者“我”的叙述过程中深切感受着父亲的变化,感受着父亲难以言说的痛楚,父亲的心理与情感从他那倔强、不服老的性格与行为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读者在与 “我”的对话交流中,更加深刻地理解父亲的命运悲途,父亲将他的情感透过我的视角诉诸于读者。伴随着父亲一生的追求与谦卑性格的矛盾冲突,读者能更加深刻地体会其面对老去这一事实的失落感,从而引发更深层次的对人生追求与命运的思考。

纸面人物“我”的叙述视野中,父亲的形象在“我”与作者、人物、读者的碰撞与融合中被赋予不同的意蕴。作者并非单纯地通过父亲表现对落后地方文化下生存的民众的悲悯,而是赋予父亲这一形象以精神化的解读,父亲希冀一辈子建造的“高台阶”是对“我”期待的表现,父亲就像“我”人生道路上的一级级台阶,时刻影响着我。教师在日常教学过程中应从审美与文化角度更深层次地剖析父亲这一形象,移情人物经历,感受人物命运,引导学生感受一种别样的人生。正如王荣生先生说道:“读小说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成它延长了我们人类有限的生命,它丰富了我们人生单一的生命[3] 5”。

注释

[1] 赵毅衡.文学符号学[M].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0.

[2] 吴效刚.现代小说:叙述形态与人本价值思想[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

[3] 王荣生.小说教学教什么[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

参考文献

[1] 严小香.桃与柳的二难选择:《台阶》主题再思考[J].语文建设,2017(1).

[2] 王倩.深沉父爱 人生台阶——《台阶》教学设计[J].语文教学通讯,2015(8).

[3] 蒋云斌.“坐”着的父亲——浅谈《台阶》的“父亲形象”[J].语文教学通讯(初中),2015(1).

[4] 李旭东.台阶:父亲的精魂——析李森祥《台阶》的文学意象与文学典型[J].語文知识,2015(5).

[5] 徐德湖.《台阶》中父亲为何若有所失[J].文学教育,2010(6).

[6] 苏玉.一个中国传统农民的“标本” ——浅析《台阶》的人物形象[J].学周刊,2017(10).

[7] 王亚桥.那不仅是一座“高台阶的屋”[N].中国教育报,2005-1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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