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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也是一个记者

2018-03-21彭志强

人民周刊 2017年24期
关键词:茅屋草堂秋风

彭志强

“锦水春风公占却,草堂人日我归来。”这是清代四川学政何绍基为杜甫草堂撰写的一副对联,至今挂在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馆工部祠。从2014年利用业余时间复出写诗之后,我也成为诗歌回暖浪潮下的归来者之一。

我用一年一部诗集的速度归来,有人认为来势汹汹,有人认为厚积薄发。但我知道,自己首先是个新闻媒体人,而所谓的诗歌和归来,不过是把一种文学爱好或者文学梦想碰巧点燃了,并且无限放大了。

在正式从事新闻工作之前,我在大学时代,也算一个诗人,只是写作太杂,诗歌、散文、小说甚至教育评论都在写,以至于大学毕业在各类文学写作中都未成气候。我常常迷茫:我究竟是做一个诗人,还是一个记者。直到1998年某一天去杜甫草堂跑一个新闻,面向杜甫雕像和因他的诗歌遗留下来的茅屋古迹,我对他说:你一生那么潦倒、落魄,我还是先做一个记者,如果真有缘分,再回来向您学习做个诗人。

从此,放下文学之笔,握紧新闻之笔,我成了诗歌的逃兵。

直到2012年杜甫诞辰1300周年,那年网络上冒出热闹一时的“杜甫很忙”的新闻事件,我在联合杜甫草堂策划举办“杜甫很忙”系列杜甫诗意画展的同时,竟然莫名其妙开始系统研究杜甫诗歌。

从2014年开始,多个诗人以自杀的方式祭出很多很好的诗歌。为什么大众不能亲近他们孤独的心?我一边策划记者报道这些疼痛的新闻,一边悄悄举起了文学之笔。大量阅读国内外名家诗作后,我对自己说,就从杜甫诗传开始复笔。

2015年夏天,我正式以诗人的身份返回大学时代的梦想。长达四年博览群书、从纸上进入诗圣杜甫的生活之后,我早已把杜甫定位为一个唐朝的首席记者。这年夏天,我又回到了杜甫草堂,这个掐掉梦又点燃梦的地方。几乎每周都来看看杜甫雕像,茅屋,柴门,花径,大雅堂,工部祠,诗史堂,祭拜这些神灵一样的诗歌圣地。一开始,我想以文物的小切口进入,写一部《草堂物语》,和《金沙物语》一样,让草堂唐代遗址出土文物开口说话,说说杜甫在成都定居时期的唐朝踪迹史。反复研究杜甫在草堂生活的场景以及草堂唐代遗址出土的这批唐代民居生活遗物之后,我先写出了第二部诗集《草堂物语》。而在创作过程中,我发现对杜甫及其诗歌的研究和传承还远远不够。于是,我再次返回《杜诗全集今注》,想从杜甫近1500首诗歌海洋里去追寻他的足迹。2015年秋天,我伫立在草堂茅屋故居长达半个小时,独吟《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秋风吹乱了我的头发,却吹醒了我第三部诗集的名字:《秋风破》。从此,我反复阅读《杜诗全集今注》等20多种图书,并且决定给杜甫写一本当代诗传。从某种意义上讲,写我的杜甫,写我的草堂,就是写一个当代记者和唐朝记者的心灵对话和生活碰撞。

在《秋风破》这部杜甫诗传中,我选取了81首杜甫诗歌的意象,恰好也是我们不约而同去过的地方,用当代新诗与唐代古诗共鸣,构建了一部长达2000多行的长组诗。这是一个当代记者和唐朝记者的对话,也是我用新的诗歌语言、意象给杜甫梳理的唐朝踪迹史。杜甫用许多诗作记录安史之乱引发的国破家亡、民生疾苦事件,让我坚信,他的诗歌就是历史的镜子,一面新闻的镜子。亚里士多德说,诗歌比历史更真实。而真实,被新闻人视为新闻的生命。如今很多唐史研究专家会把杜甫诗歌当作研究重點,无疑也是想尽可能还原真实的历史。在唐朝,杜甫区别于其他诗人的最大不同点,正是因为他把更多的诗歌写作视角转向了社会现实,把笔尖深入民间疾苦。杜甫,他堪称唐朝首席记者。从《兵车行》第一次开口替人民说话,用诗歌报道揭露唐玄宗发动对少数民族的侵略战争,述说被迫参军上战场的百姓疾苦,杜甫的诗歌国土就扩大了,也给唐代诗歌开辟了新的国土。之后的《丽人行》更是曝光了唐朝统治阶层尤其是杨贵妃姊妹荒淫奢侈的生活,点破了安史之乱战争爆发的内因外因。如果用当代记者的思维方式看杜甫,他不仅擅长于挖掘独家新闻,更是深度报道高手。比如独家消息《春望》,比如长篇通讯报道《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洗兵马》,比如他首创的系列报道“三吏”“三别”,都成为“遂下千年之泪”的新闻杰作。阿来说,杜甫的伟大在于,他一生随时都拿着笔写诗记录唐朝历史,生活就是他的诗,诗也是他的生活。直到客死湘江前夕,一身是病双耳已聋的杜甫还在不停地用诗歌的方式,给人民也给国家发出他目击访问的人物事件。

杜甫,其实就是一个记者。你们更习惯唤他诗圣,我更喜欢叫他记者。就是他,扭断了宫廷的韵脚,扭断了故乡的炊烟,在战争途中,在逃难路上,在异乡漂泊,为苍生哭泣,为国家忧虑,为自己和亲朋好友的生死担心。在唐朝,也只有他是首席记者,因为他用无数诗歌记录了唐朝安史之乱前后数十年的珍贵历史,甚至是历史无法抵达和涵盖的历史。

在新闻行业有一种公认且悲叹的说法是:新闻,其实是件易碎品。换句话说,不是所有的新闻都能写进历史,被历史拥抱。因为很多新闻缺乏思想和情怀。如果唐朝有新闻媒体,那么杜甫早就改变了这个奇迹。他的很多诗歌不仅是阅读率、评论率、传播率三高的新闻,而且影响深远,至今仍是世界学者研究的珍贵史料。“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在房奴遍地的今天,多少人会有他这种胸怀天下的气魄?自家茅屋被秋风吹破,最多只是一条日常琐碎新闻,但是因为杜甫心系天下寒士而感天动地,让《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新闻价值陡升为千古名篇,更让成都杜甫草堂一举名扬天下。你可以遗忘杜甫的生地和死地,但你无法忽略杜甫在成都生活的草堂,因为这是杜甫在秋风里挖掘的超级新闻眼。

作为一个用新闻吃饭的记者,一个用诗歌温暖梦想的诗人,我想如此定位诗圣杜甫:一个唐朝首席记者。我想如此描写我的杜甫:沿着语言的方向返乡,用新诗追寻杜甫在唐朝的踪迹史,驾驭自己文字烙印的马,怀古抚今,奔驰梦想。我想如此命名杜甫诗传:《秋风破》。并希望这部怀揣古意的长诗集,在新诗百年之际,给回暖的当代新诗多一种新气象,也在文明来处创造一些新韵脚、新注解、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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