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佳琪

(辽宁大学 文学院，沈阳 110136)

迟子建在自述作品中忧伤氛围的产生时坦言道：“我常常沉湎于一种又一种的故事的设想。所有设想的结果都令我忧伤。我察觉出自己有时是在有意无意地制造忧伤，并且从中感受到一种畸形的美丽。”[1]由此可见，作家在创作时对于作品忧伤之境的营造有着自觉而积极的追求，《伪满洲国》便是作者这种审美理念的载体。小说以编年体式讲述伪满洲国自1932年成立至1945年垮台间悲欢离合的故事，作品所涉时间之长、历史内容之丰富，使其呈现出宏大壮阔的结构框架。但在这颇具规模的外在框架中，作者面对东北民间大地残酷黑暗的历史，却并没有将关注点置于因战争而引发的刀光剑影和血腥屠杀上，而是以悲悯的情怀去观照庸常生活中生命个体的心灵痛苦和艰难挣扎。在《伪满洲国》中作家放弃了对平顶山惨案、日本细菌实验等重大历史事件的描绘，而是着意刻画战争背景下寻常小人物如王金堂、王亭业、羽田等人的漂泊流离和艰难挣扎。作家以悲悯的目光凝视每一个普通生命的生之痛苦与死之悲哀，并用徐缓平静的挽歌式语调将其呈现出来，表达自身对民间大地上民众生存状态的关怀与哀婉之情。正是由于迟子建将温情的叙述焦点始终放在对普通人物生命体验的刻画上，才使得《伪满洲国》褪去了残忍绝望的色彩，而多了一分在人道主义关怀下生成的淡淡的忧伤。

一、“精神失乡”式漂泊情愫的弥散蔓延

“漂泊”是主体脱离母体后孤独无助的存在状态，这种状态由于经历了被剥离的撕扯和痛苦，于是必然会裹含着浓郁的忧伤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