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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丧人

2018-01-07薛嘉辉

参花 2018年1期

薛嘉辉

约莫四点钟的时候,远处渐渐响起了锣钹的声音,我醒来时扯开旧窗帘往外看看,天还是烟蓝色的,只下了些薄雾,有些混沌。“啧,还这么早。”碎碎骂一句后我又栽回床上。

下了楼,我端着搪瓷小缸蹲到水门汀漱起口来,奶奶已经在竹竿儿上晾好衣裳,悠闲地背起手看着南边。

“奶奶,还没过去哪?”

“没呢,快来了,我看见打鼓人的影儿了。”

“是谁家啊?”

“碎兰啊,你认得么?就是村南边儿那栋红色的小楼里那个老太太,有时候会出来晒晒太阳,你也许见得少,我们来往得也不多。”

我随便应了声,便把搪瓷缸随手放在柴草垛边上,跑到奶奶边儿上。她说的碎兰我确实不太认得,记忆里总觉得这个老太太似乎不是我们村的,只是偶尔来走走,并不驻足。

队伍后面跟着十来个穿白衣的人,后头跟了些村人,有的胳膊上绑了块麻布,有的什么也没有戴,只跟着走。肃穆的人群没有什么声响,也许有,但是淹没在了嘈杂的乐声里了。

碎兰十二岁那年母亲病死了。“扑通”一声在坟前跪了下来,不出声地流泪,她偏过头看看村人,声音有些抖,“你们……你们别这样……走吧……”

一開口她就压不住哭声了,她倒吸着气,一下子扯高了声音,恸然扑倒在坟前哭。哭声哀伤幽远,衬着那时的天色,村人都不觉有些毛骨悚然,继而又陪着碎兰难过起来。黄昏静得很,空气里只充盈着碎兰纯净而悲戚的哭喊,偶有几声叹息,或是归鸟的啼叫。似乎时空在这里被延伸得更深更远,一切都没有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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