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钰小说二题
2017-12-05梅钰
海燕 2017年11期
□梅钰
梅钰小说二题
□梅钰
异相
我蹚着一尺厚的雪走到法院,诉讼中心排了一长溜人,一个挨着一个。在门口,他们被要求把胳膊乍开——像腋下突然长出拳头大的疖瘤——接受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用黑色探测器漫不经心的扫描。有时快,有时慢,取决于对方的颜值、气质、姿态或者味道,我不知道。我没被要求做那个动作,探测器也只是象征性地朝我戳了一下。
我抖落的雪花,很快与前面人抖落的融为一体。铺在脚下的硬纸片饱吸了雪水,一脚踩上去,滋一声,水朝四面溢开。
找哪个法官?被要求出示身份证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问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
那你来干嘛?冰冷里又加了几分嫌恶。
我忙递过去传票。
是的,我是来当被告的。跟三月下暴雪一样,两个年轻人敲开房门将它递在我手上时,我没有吃惊,没有慌乱,无喜无忧,整个人是蒙的。传票上盖着人民法院的公章,写着案由离婚、被传唤人陈书画,写着三月十二日上午八点三十分,民一庭开庭。
我想象过开庭:巍峨的审判庭,四个法官全部穿制服,三个在台上,中间一个穿法官袍,还有一个在台下记录。两旁原告、被告、代理人,下面乌压压一片旁听者。我像影视剧主人公一样,从收到传票就开始打腹稿,准备从婚恋、哲学、思想、精神角度剖析我们的婚姻。
来时的路上,我又将那些话默念了三遍。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三十分,民一庭的门还是紧关着。我在等待区坐下,这里有一群人,听说话是一个原告对六个被告,这个原告跟谁说一句话,另外五方就集体朝他们注目,将耳朵扯得远远的,捕捉每一个字眼,眼神里藏着细细的不安和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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