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
2017-12-03
广州文艺 2017年10期
我爸是个喜欢谈白讲古的人,和别人聊天,爱提很多怪异的问题。诸如“什么东西最重”“最长的又是最短的东西是什么”。他向杨家大寒又提出了“什么东西是又硬又软、又韧又脆”的问题。答案,一直在他舌头上。前面几个问题,我听了很多次,每次答案也不一样。大寒五十多了,在我爸侧东座位上,用手指扣着碗,喝着酒。我爸看看他,老脸笑起来,像一窝泉眼,可爱慈祥。“铁是硬硬的,也是软软的。是韧韧的,也是脆脆的。铁和一团泥差不多。”大寒用碗碰碰我爸的碗,说,“想听听叔的意思。”我爸呵呵地笑,说,不能说你不对,也不能说你对,我说这个东西,不是铁,是命。
“怎么解?”大寒说。大寒用手抹一下头发。头发黄黄的。三十来岁,他头发一年比一年黄了。全黄了,鬓毛开始发白。
“命硬的人,韧得像弹簧,受多少苦,挨多少饿,都死不了。命脆的人,软得像棉花糖,被别人一口吞了,连个气泡都没有。”
“有理。有理。解得好。和太平山住持解得差不多。”
他们又开始喝酒。酒是我到官葬山买的,糯米高粱烧,头酒,十三块钱一斤,买了五十斤。我特意对吊酒的懒汉师傅说,是我家老头子喝的,酒不能差,不然他把碗摔到你头上。懒汉说,知道,给他差酒,我不是作死吗?我老爸都过八十啦,脾气确实不怎么好,尤其是当他喝苦味的酒时。我爸有三个酒坛,一个酒坛能储五十斤,放在他睡的床前,酒坛盖用破棉絮盖着。去年十月,我带了好多酒回枫林,两箱“金门高粱”,两箱“八八坑道”,四箱“四特蓝韵”,二十箱“小蜜包酒”,准备过年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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