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林/著

新房子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我们不说死了，说老了

大伯父老了，八十四岁，昨天接到堂哥的电话

还有半个月，就到了他的生日

他的新邻居将是我的爷爷、奶奶，我父亲

他的生日礼物将是一座新房子

金鱼记

独居就是这样，既养不了猫，也养不了狗

买了七条金鱼，已经养了三个月

每次出远门，我就把它们放进大号收纳箱里，

蓄满水

回来之后，又把它们放回小玻璃缸

噢，我也是它们其中的一条

我也这样养着自己

挑水的人

自来水不干净

含氯，锈渣儿，微生物

一直没装过滤器

一直买农夫山泉，或者怡宝

每天都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两大桶

一左一右地提上来

摇摇晃晃的

你看，我像不像

一个从井里挑水回来的人

花炮大楼

把列侬，绿萝，咖啡豆，老式打字机

和三千本书，布置在十七楼

纸屑就返回爆竹，爆竹就返回书页

手指就返回七岁。此刻，你正望向窗外

反复模拟，那一声最响亮的爆炸

在邕江边

等有空了，我们再去江边吧

在没腰的荒草里睡一觉

醒来后，就坐在石阶上发发呆

望一望大桥上匆匆的身影

或者被江水运到地平线尽头的夕阳

我们还是会陷入沉默

有时候，是看到冬泳者浮出水面

有时候，是看到石子投进水底

有时候，是看到有人钓起一条三寸长的鱼

扯下钩子，又把它丢进江中

在高处

高处有掌管一切的魔力，并赋予你魔力

你用眼神命令风，依次吹过山坡、采石场、脚手架

流浪猫，把晚归者的步子吹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