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鹏程

大风堡

周鹏程

1980年的麻石

从春在摇上来的大客车，过了道班

就以为到了达县，麻石是它尾巴冒出的黑

烟

窑湾里堰塘，蹲满洗衣裳的妇人

从先锋和东风大队涌来的赶场人

把埂子站得水泄不通

埂子的一端是人民邮电

云坛过来的牛贩子有钱下馆子

卖竹子卖干柴的队伍

是食品站前面最美的风景

粮站是麻石的布达拉宫

交公粮的背篼装满黄金

皂角树下的铁匠铺一年四季香火不断

从陡咀子爬上来的长林沟人，过了大柏树

就以为出了通江，斜石板把命运化成118步石梯

我大爷在粮站称粮，我老表在食品站卖肉

我同学的同学的老汉在人民邮电上班

我们一家人开荒种地

1980年的麻石似乎很忙很忙

欠条

我欠尘世太多。现在，就写一张欠条

我欠人间一首好诗，长期占用稀缺的诗人席位

占用采风、占用座谈、占用朗诵、占用出版

我欠那个天天在人防洞口伸出鸡爪手的人

一张钞票

他有毅力，无怨无恨，相信未来

我欠他一个回眸，欠他一个硬币掉下去的脆响友善

欠对《如丐》的作者说一声：谢谢你关心他

我欠母亲一块墓碑

她在屋后的泥土堆里等了10年

望不见村外的灯红酒绿，盼不回复活的炊烟

清明的两滴泪也被时间偷走

我欠母亲一张毕业证书

我欠尘世太多。欠你一封情书，欠你一个奢华的婚礼

欠你一次坐下来好好说说话的场景

欠你在春风里一次绚丽的绽放

欠你一次在梦中陪你一起聆听故乡的哭泣

我欠尘世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