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祭 ,八十年
2017-11-09低眉
前卫文学 2017年5期
低眉
头 颅
头颅滚了下来。这是我的头颅
“噗”的一声,我倒了。倒在地上
有什么东西淌了出来。是我身体里面的,河流
一股脑地淌了出来。我可以看出它们的颜色
却听不到它们的声音。它们是无声的
还有我身体旁边的枯草,被脚踏过的痕迹
我也可以看到,我也可以分辨
风刮起来了。里面有数不清的小刀子
杀在我的脸上,我也感觉不到冷。我没有
棉袄穿。仅有的一件长袍子缭绕着
尿臊味,我和我的衣服
一起被杀死了。裤子上破了一个洞
一条长带子缠在我的腰上
我的喉咙被锁住了,我发不出呼喊
有人拿脚踢我,像你们现在的人
拿脚踢足球,我也感觉不到疼。有人拿木棒
插在我的屁股那里。我也感觉不到疼
我头发里的虱子不再咬我了。没有了头颅
我的身体上,现在空空如也,感觉不到重量
但我仍然可以思考,可以观察。我没有形状
我被人杀死了。我倒在地上。我的血流干了。
终于厌烦了。那个一直拿我,当足球踢的人
我被踢得很远,一直踢到一群人中间
我是瘦的,弱的,颧骨突出,腮部凹陷
几粒沙子沾在我的睫毛上,硌得我眼珠发痒
我是一只头颅。颈部糜烂模糊。
我还有未剃干净的胡须,是黑色的,僵硬的。
我的眼睛里现在干涸了,既没有血,也没有泪。
我被架在高处的木头上,“示众”
从侧面看,它们交错,恰如“十字架”
我脸部的伤疤,我的补丁
像带电的,铁丝网
我的头发是短的,粘在头上
我的躯干远离我。
天地空旷,遥远。我感到孤单
像你们现在的人,审视一只被杀死的猪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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