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声音
2017-11-02刘墉
意林·原创版 2017年10期
刘墉
我的童年是在台北市温州街和云和街之间度过的,温州街的两侧,住的多半是台大教授,最记得正对门有位陈姓的老书法家过世,他那学者儿子号哭:“爹爹啊!爹爹啊!”连着哭了半个月都不止。
我家右鄰也令我怀念,最先住着一对老夫少妻,想必师生恋,那年轻貌美的妻子,总娇声细气地喊“老师!老师”,她一喊,我老爸就说:“又喊了!又喊了!”我老妈则会瞪他两眼:“又没喊你,你听什么?”
老夫少妻没多久便移民美国,搬来台大医院住院部的主任,也姓刘,我们处得像是一家,甚至在墙中间开了扇小门以便走动。他家有三个女儿,常常玩耍尖叫,引得我竖耳朵。
左邻是位将军,太太念佛,每天传来咚咚咚的木鱼声,还有将军的嗯嗯声,大概有痔疮,他用力嗯嗯的声音,我隔墙都听得到。小时候顽皮,他嗯,我也嗯,帮着他使劲儿。后来他们搬走了,我娘说都是被我气的。
十三岁那年,我家在一场大火中被烧成了平地。公家以我父亲已逝为由,不为我们重建。我娘只好在废墟上盖了间草房,成为当年的“最牛钉子户”。那阵子我正读李清照词集,自然想起“点滴凄清、点滴凄清、愁损离人,不惯起来听”。至于晴朗的日子感觉也好,深蓝夜空的拥抱下,看星星月亮移过一根根烧得焦黑的柱子,令人想起古希腊的剧场,再看看四邻窗内晕黄的灯光和憧憧人影,又是李易安“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的境界。

十五岁那年,我们这钉子户终于屈服,搬去金山街的一栋两层小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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