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戏
2017-10-27花底淤青
传奇故事(上旬) 2017年10期
花底淤青
我曾路过一个戏园子。一曲旧戏,三两句惹人垂泪的唱詞,四五声锣鼓,六七个小花旦踱步在朱红的台面儿上,水袖撩开,露出半截似霜雪的腕,一亮嗓子便穿越了前世今生。
孩提时,我听不懂戏但爱看。
唱念做打全然不通,十年功夫入耳皆成了呕哑嘲哳。但我喜欢凑这人潮拥挤的热闹,捧着一碟瓜子,挤入窄小的座位,便心满意足了。待锣鼓声响,呼吸慢下来,往嘴里送瓜子的手也停下来,凝神望着台上佳人。那种美如毒有瘾,以静谧的温柔穿过琵琶骨,钉入心头。
伶人浑身都透着这股美劲儿,显得大气沉稳。脚下踏雪拂梅,像身怀轻功似的,点地、腾空、跳跃、碎步……脚后跟似乎不挨台面儿,也不沾世间尘埃。
太多时候,看戏却忘了听音。想到袁枚的《随园食谱》,其中有一章专门写米,他说好米无须配菜,自身即是佳肴。我以为,伶人与之相似,功夫了得的伶人一眼便让人惊心动魄、魂不守舍。她尚未开口,便收了台下人的心,不是狐媚却胜其百分,骨子里的纯粹热烈如泪痣般恰到好处,似无情又似深情款款。他们颦笑自如,化作前世今生的羊毫,兼着孟婆的差事,往你的茶碗下毒—前世今生的毒,饮下便会做黄粱一梦。功夫不到家的伶人不值得瞧,骨子里是空的,没有清冽古韵与勾魂摄魄的气质。
如今我仍是个门外汉,看戏时全靠眼睛去瞧。瞧得仔细些,便发觉伶人浑身上下都是戏。他们系着红黑交杂的腰带,背插龙纹靠旗,腰挺得直,比松温柔,比柳坚毅,阳春白雪是他们,下里巴人也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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