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
2017-09-30范剑鸣
百花洲 2017年5期
关键词:语言
范剑鸣
一
我并不能判断,他是在听我说话,还是看我说话。他看着我,有一刻应该是盯着我,喉咙里似乎发出了一些音节。但那不是语言,或者说,不是以前他熟练操控、表意明确的语言。他听完我的安慰和叙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要么是他听懂了我的语言,要么是认出了我是他的朋友,他从被窝下把手臂伸了出来,握住了我的手。
来看望他之前,我通过医院的朋友确认了他的近况,说是他康复治疗后能够说出一些简单的字词。于是我选择周末带了点水果,和一个我认为对他很重要的消息,去看望他。从喧嚣的红都大道拐进医院,找到住院部9楼,但病房里空无一人,病床前头七零八落地堆着水果:苹果,香蕉,雪莲果,红提子……辗转于门诊大楼找到了康复科,说起他的名字,医生指了指对面的康复室。我推门进去,看到几位男人陪在房间里。一张铁架床上面躲着一位身材高大的患者,蓝色条纹的病号服解开了,裸露的胸膛和四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仿佛草船借箭中的草垛,令我想起一篇小说的标题——《万箭穿心》。我一阵心酸,发现他浓密、卷曲、乌黑的头发变得非常短促,而且白霜遍布。
我尝试着与他交流,喊了一声我平时对他的尊称。
一个月前,他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医院。最先发现问题的是他朋友,看到他说话有点迟钝,抑扬顿挫的节奏被打乱,音调该上扬时舌头无法跟上,该收回去舌头无法跟回,于是语音便显得含糊。他并不知道自己脑部开始有血液改变了流向,向脑颅渗透,从而影响了神经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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