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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的逃逸

2017-09-26张光昕

扬子江 2017年5期

张光昕

每一位读者想必都在小时候读过这样的童话故事:为了完成某桩富有正义感的使命,一位孤胆英雄投身于一系列曲折离奇的冒险活动。主人公在面临各种难关和困境时几乎都能逢凶化吉、顺利过关,让我们捏着书本的手又捏出好几吨汗来。他们都是逃逸的高手,身上存放着用不完的力气、败坏不掉的意志和起死回生的诚心,在故事里涉川歷险,险象环生,极尽逍遥之能事。合上书本,环顾四周,唯见地铁车厢里挤满了赶着上班的人,个个表情僵硬、苦大仇深。你自己更是势单力薄,满眼沮丧,不由分说地贴紧、汇入这沉闷的团块,成为别人眼里的人生败将。如果21世纪的今天仍有一部《神曲》,那么挤在这间疾驰的“铁屋子”里那些“熟睡的人们”,是否也代表了数百万的城市寄居者,从头到脚被施以无形锁链,无辜地沦为一队短暂坠入空间地狱的时间罪人呢?

跟童话中的英雄豪杰相比,现实中的我们丧失了逃逸的本领。我们时时想做强者,不愿缩小或降低自己;必须争分夺秒,先声夺人,不肯慢半拍;要在这片废墟上占据一个哪怕针尖大小的位置,没有勇气让自己消失……在更高更快更强的生活前线上,自居文明的人类反而从动物那里退化了:我们像剪掉辫子一样被切掉了尾巴,一个现代中国人从那一刻起抹除了向后的一道矢量,也失却了在人生障碍面前回返、转身、撤离和闪避的一切机会和可能。一旦我们置身其中的人生地铁在警报声中关闭了门,每个人的尾巴都被齐刷刷切掉了,一群从动物中退化而来的“牲人”被赶上“战俘列车”,从人间罢黜到地下的城市凄凉犯们只能低头默念昌耀的诗句:“我们只可前行,我们无可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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