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菲雨

还记得吗？

那一年，我5岁，你57岁。

不大的公园里，一条幽静的小路上，一高一低的身影并排前行，你宠溺的步伐有意放慢，我牵着满满的安全感，肆意扭着、笑着，好奇着周围的一切。突然，前方的一个庞然大物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什么？”我指着问你。你微笑着蹲下来，并没急于回答问题，而是先轻轻为我擦去脸上的汗水。“宝儿，”你拉着我的手，“那叫吊车。”“吊车？我觉得挺像你啊！”你被我的话逗得“咯咯”地笑出了声：“为什么像我啊？”“那个吊车又瘦又高的，不是很像你……”听了我的解释，你笑得更大声了，抱起我举高举低，仿佛玩吊车一样的游戏。

我大呼：“高点！高点！还要！还要！”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你总能给我稳稳的安全感！幽静的小路上，洒满我们祖孙的笑声。

那一年，我7岁，你59岁。

某一天的晚饭后，我牵着你在院子里散步，你的步子似乎已有一些沉乏，于是在小石凳上缓缓坐下，我也顺势坐在你身旁。抬眼间，正在作业的吊车闯入眼帘，“姥爷，你会像大吊车一样永远站在那里陪着我吗？”这问题于我是童言，在你却多少有点伤感，你看了看我，若有所思，说：“宝儿……大吊车不会一直站在那里的，工程结束后，大吊车就走了。但不管姥爷在哪儿，都会默默地守护着我的宝儿。”你摸了摸我的头，随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那时的我只顾玩耍，不曾听出你叹息中的无奈与失望。现在想想好遗憾，当时我应该抱抱你，告诉你那份陪伴很温暖。

2017年，我14岁，你66岁。

那天，天阴欲雨，家对面崭新洋气的高楼盖好了，每天出门都能望见的吊车轰隆隆开走，似乎是完成使命，跟我别离，就像挽留不了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