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冬天
2017-09-20纪尘
山花 2017年9期
纪尘
一
已冷了很久了。
已很久没这么冷了。
多瑙河畔一幢老房子里,一个女人坐在地上,将干燥的桦树皮塞进炉子,接着削下一堆引火的小柴,像游牧民族立尖顶帐蓬般将小柴依次架起,然后是大些的、更大些的柴……
那堆码在院子尽头的柴,已历经了十个春夏秋冬。之前的住客都只使用暖气,直至去年夏天,她搬进来。
房子那么旧那么大,要修补整理的地方那么多。 她从夏天忙到秋天,从秋天忙到冬天,直至窗外结满冰晶。
这是我的家。那天,当看到房顶烟囱喷出白色的烟时,她突然意识到并肯定了这点。她有些不知所措:这里没人说她的母语,没人喜欢吃辣,甚至,没人跟她的肤色相同——可,这是她的家。
她蹲下,将壁炉铁板用力拉开,气流声“呼”地响起,然后是火柴的亮光、桦树皮迅速燃起溅开的火星、旋进烟囱飘向天际的烟雾。
一切都是老旧的:屋子、家具、器皿、先祖的黑白相片,还有那只名叫吉米的老狗——它迈着犹疑的步子走进这幢房子,成为她沉默而温顺的朋友时,已经九岁。它是从“动物收容所”来的。在这他乡异地,一个男人给了她一个家,她则给了它一个家。
土豆在热灰里慢慢透出醇香——这古老的粮食,千万年前就从大海的另一头,从高山、丛林,漂洋过海,嵌进一片又一片陌生大地直至水乳交融。
她将土豆拨拉出来、剥开,一边吹气一边快速吞食。她的指头沾满了温暖的黑灰。这里没人会这样吃东西——他们就连吃个鸡蛋也得用上刀叉。
记得一次,她家请客,煮了些油腻食物,厨房有好几种清洗剂,可她想也没想,直接就从炉子抓了一捧灰。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