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码头
2017-09-05李颖
鹿鸣 2017年8期
李颖
我的一生被过早地宠坏,我在婴儿期的时候,仰面躺在婴儿床里,吮着肉乎乎的手指头,那时候我尚记得前世的事情,我记得我是在一个村庄长大,风声旷远,鸦雀嘈杂,对面是一座长满青苔的岩山,没有树,也没有人,山石太滑,即便是鸟也栖息不住。村庄里住着唠叨的老人和聒噪的孩子,我终日游荡,不稼不穑,踏坏地里的庄稼,偷吃秋天的瓜果,往老人身边扔点燃的爆竹,吓唬一只过于沉默的野狗。我回忆前生这些无聊事情的时候,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我的母亲便惊喜地向世界夸奖我:“快看快看,她笑了!”
如果专家们都认为记忆是从四、五岁以上才开始的话,那么也许是我故意将自己的记事时间往前推了一段。我谨慎地保守着这个秘密,我装成懵懂的样子,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路线长大,因为我料定此生一切早已安排妥当。我心里住着这样一个莫须有的人,一个秘密拥有前世记忆的人。我沿袭了我前生的习性,终日游荡,并开始在我的童年胡作非为。不同的是,我此生失去了我的村庄,我在一个热火朝天的港区长大。
这是长江边一个古老的矶头,据《水经注》载:“江之右岸有城陵山,山有故城。”少年时读到这一句,总是不解,右岸到底是哪一边呢?我不会去问我的父亲,因为他不曾识字。我不会去问我的母亲,因为她过于严厉。直到某一天我在课堂上打断了不断把唾沫溅到我脸上的地理老师后,我才明白,面向河流的去向,左手边是左岸,右手边是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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