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子

羊的眼睛

一只啃草根的羊和挂在钩子上的羊

眼睛是不一样的

在草地上

我会搂住它的脖子，亲吻它的额角

在厨房

我会洗干净一块羊肉

把它放进锅里

我的裙裾上扎着蝴蝶结

可我并不是蝴蝶女人

很多时候我是故意不去看不去想

深草中的那些

眼睛的

银行门前，一个女精神病人

她站在银行的门前

前走走，后退退

她在不停地说话

她在不停地解释，疲惫，发怒，忧伤，决绝乃至要

以头抢地。她不停地用手臂画圈

推开又拉回来

可她身边明明没有一个人

我上班时候她在

下班时候还在

她眼神里的那个人拿着绳索

拿着刀子。还在

日 历

日历在白天是白的

在夜晚是黑的。日历

被钉在风干的墙上

厚厚压着

日历在我四十岁的时候走的

不快也不慢

我在中午疲惫

在阴天腿疼。下雪的前兆

再次从屋脊上飘落下来。有人在我的脚下

点一只小炮，“嗵”的一声

我闻到了好闻的火药味

抽身南下的少年抱一只紫红皮的篮球

再次成为我的秘密

那时。他是我的恋人，现在

是我的孩子

所有的灰尘都是有来历的

房间里

所有的灰尘都是有来历的

粉红的铁屑来自楼下那间工厂，切割

让两块金属分离，粉末

带给我生铁的味道

我把土豆、洋葱、大蒜带回厨房，在门口

脱掉皮鞋，换上拖鞋

我把钞票夹在一张存折里，那笔迹

越来越暗淡。橡皮

是一段多么含糊的時光啊

野菊的香味被一只猫头鹰丢掉，落在我的

枕头上。我说：一只老鼠

多么适合这只大眼睛的黑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