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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诵记

2017-08-11北岛

幸福 2017年20期

文/北岛

朗诵记

文/北岛

诗歌的“革命读法”

在小学我是靠说相声出名的,后来改行朗诵,背的是高士其的诗《时间之歌》。只记得操场上尘土飞扬,前有全校学生,后有老师督阵。我站在砖台上,扯起嗓子:“时间啊--时间唰地过去了。”

“上山下乡”时,我当上建筑工人,在工地上干活,忍不住来一嗓子。晚上,我们几个同好爬到楼顶,对着星空和高音喇叭,唱的是毛主席诗词,背的是贺敬之的《雷锋之歌》。老师傅认为我们有病:“这帮小子,八成是找不着老婆,看给急的!”

1970年春,我和一凡、康成去颐和园后湖划船。康成站在船头背诗:

我的一生是辗转飘零的枯叶

我的未来是抽不出锋芒的青稞

如果命运真是这样的话

我愿为野生的荆棘放声高歌

这是郭路生的诗。我被其中的迷惘打动了。9年后,我见到郭路生,都说他疯了,我一点儿看不出来。大概唯一的根据是,他往返于家与精神病院之间。朋友在一起时,他会突然冒出一句:“我能不能给大家念首诗?”没人反对,他起身,拉拉褪色的制服,“请提意见。”他用舌头把活动假牙安顿到位,清清嗓子。念完一首,他谦逊地笑笑:“能不能再念一首?”声音虽抑扬顿挫,但相当克制,和我们当年的“革命读法”不同。

所谓“革命读法”,就是把杀鸡宰羊的声音与触电的感觉混在一起。那时代的标准发音,赶上这会儿,准被认为精神有毛病。看来郭路生挺正常,是我们和时代疯了。

1979年4月8日,《今天》编辑部举办朗诵会,在玉渊潭公园。我们事先向公安局申请,没答复,就算是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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