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半亩枕松涛
2017-08-10芙蕖意
传奇故事(上旬) 2017年8期
芙蕖意
洛阳城起了秋风,廊下的落叶打着旋溜到池中,缓缓沉没。她在窗前等了许久,天色渐渐灰淡,山涛方才携着困倦的风尘归来。
相顾无言,她起身点亮烛火时,才听见他讲起今日的情形。那是一场千人相送的慷慨行刑,台上那人一曲《广陵散》声彻天地,宛若玉山倾倒。嵇叔夜,她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那年暮春在桃树下薄醉弹歌的年轻人,原来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不必忧怀,我没有叔夜那般绝烈的性子。”他苦笑着开口,指尖遥指的正是皇城的方向。她听得心头苦涩,起身去抚他皱着的眉。天下人看得清楚,嵇康虽死于钟会构陷,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不肯屈就司马氏。他娶了曹氏的女儿,又迟迟不肯出仕,更有甚者,他写给山涛的那封绝交信早已尽人皆知。若说嵇康有文士风骨,那她的夫君便成了屈从权势的陪衬。可在这人如蓬草的乱世,头角峥嵘又该如何立足?她瞧着独坐窗边的丈夫,烛火摇曳,他映在墙上的影子已不再年轻。月色悄悄漫过窗棂,如水如霜,如那些遥远的夜晚。
那时她还年轻,是闺中待嫁的韩氏女。街坊悄悄议论,韩家虽算不上富贵,可那山氏也太过清贫。山涛早年丧父,家徒四壁无以为聘,韩家姑娘自小娇养,嫁过去不知要受多少辛苦。
她在灯下缝着嫁衣,想起父亲对山涛简短的评价—“敏而敦”,这样的人可以托付终身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别无选择,只能祈求月老将红绳仔细拴系,牵一段好姻缘。她见过山涛,只是在街衢人流中惊鸿一瞥,她看不出什么聪敏敦厚,只觉得他分外温和,仿佛和煦的春风掠过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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