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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看“包公”

2017-08-09党长青

延河·绿色文学 2017年7期

乡下唱庙戏,七月红火醉。十多岁时,我们都盼县剧团到村里唱戏,全村二十几个几乎同龄的黑皮姓姓,立马成了戲台下的毛猴子。

伙伴们挥舞着棍棒,或者是自家带来双权的顶门杠,把小书包吊在柳树上,脱光上衣先在戏楼的砖台上吼闹半天,困了乏了才回家吃饭。晚上第一场戏是《铡美案》。庄稼人对包龙图有一种天生的崇拜和偏爱,爱他昼断阳夜断阴的月牙形脸,爱他字正腔圆的唱腔,也爱他那身花黑底色纹料衣服的装扮。秉公执法、刚正无私、没有奸猾的包相爷,三口铜铡与王朝马汉,谁人不感到一种庄重的威严?

包公出场了。甩袖、方步、捋须、瞪眼,一招一式中透着正义和刚强,他的一只手握住吊在腰间的蟒袍玉带,另一只手乍起两指举过耳,开口如炸雷滚云:“包龙图打坐开封府……”一声咆哮,惊飞会场四周柳树头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出。包公的“大黑”腔把发着汗味的庄稼人那么多的怨气、恨气、穷气都吼成水一样的激情,通过扬声器扩散流淌到干旱的旷野去了。

我们一群野孩子才不管什么“伸张正义”呢。邻居家的三旦把玉米缨子塞在鼻孔里,用柳条圈成玉带,拿破鞋底当笏板,头载他爹的那顶烂毡帽,鼻涕抹黑的脸本来就不用化妆。我们围着三旦,在戏楼后窗漏出大片光亮的空地上,亦步亦趋地仿演着我们内部自己的“包公……”

三旦突发奇想,要我给他支“马凳”,爬上戏楼的后窗户栓看幕后的包公。我想自己挤不到台前,看看幕后的演员也可解馋,就商量好与三旦轮流替换作马凳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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