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 宁

决明子

文|安 宁

在决明子还只是一种野生的会开花的植物，而不是我们眼里可以换来金钱和针头线脑的药材之前，它们是最不被人注意的生命。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就在村里所有闲置的泥土上，一丛一丛地生长起来。不管是砍了还是烧了，第二年春天，那泥土里又会有新的决明子，野草一样一簇簇地挤满了山坡、垄沟、墙脚，或者掩埋垃圾的深坑。它们随处可见，生命力旺盛到让人厌倦。

可是，有人来村子里收购决明子的那年秋天，一切都变了模样。决明子在我们眼里，第一次成了可以换来货郎鼓老头箱子里所有好玩的东西的宝贝。于是，母亲和村里其他的女人一样，给我和姐姐一人缝制了一个大大的口袋，那口袋是将化肥袋子拦腰截断，拴上两根绳子，系在腰上，这样两只手都被解放出来采摘决明子。工具准备完毕之后，我便跟着姐姐，像外出郊游一样，欢天喜地地出了门，朝决明子大片生长的南坡跑去。

一切都在蓝色的天空下散发着成熟的味道，好像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孕妇，每一个细胞都韵味十足。风吹起大地上的落叶，将它们卷到沟渠里，或者大道边。闲着没事的老太太们，会将树叶收集起来，用麻袋背回家去烧火。我一边采决明子，一边想，如果云朵也有用的话，比如可以裁剪成漂亮的衣服，或者挂在窗户上做窗帘，那么秋天的乡下，一定也拥满了采摘云朵的人。

秋天的风是多么舒适啊，我几乎想要将它们收集起来，储存到炎热的夏天去用，就像可以将决明子储存到枕头里，枕过一个又一个四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