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邻居
2017-08-09铜豌豆
读者·原创版 2017年8期
文|铜豌豆
上海邻居
文|铜豌豆

楼上的上海老两口中,我更喜欢老太太。
她瘦且白皙,下巴微微内收,一头银发,时常在外衣上套一件马甲,一排纽扣工整而静默,带搭扣的黑布鞋一尘不染。她下楼时会扶楼梯扶手,脚步轻盈,没什么动静。我常与她在楼道里遇见,她总是不吝对一个中学生报以微笑,并适时奉上问候,“上学去啊”“回来啦”“吃饭没有”。
支援三线建设到西北多年,老太太的口音辨识度依然极高,浓重的上海腔,黏腻婉转,好像永远也不会愤怒,像糖锅里拔丝,螺蛳壳里挑肉。说话大抵也能成为慢工细活,时而是快要起势的歌唱,时而是即将收尾的吟咏。我家住一楼,是她出入的必经之地,常能听见她与人打招呼或有片刻的闲聊,那个声音恰到好处,听得见但又不钻耳朵,进退有度。
老太太手巧,每年端午都会送来两个肉粽,软糯醇香,每一粒米都沾着肉味儿。她几乎每年都重复着同样的话:“这边买不到大的粽叶,要是在我们老家,能包更大的粽子。就是个心意,你们尝尝。”有一年端午,我们都不在家,老太太直接把粽子挂在门把手上,但家人都知道那是她挂上去的。这边的人,没有包肉粽的习惯,更做不出那么鲜美的味道。
看上去,老头儿是在另一个极端—一年四季穿深色中山装,旧得不像样子,戴一顶蓝色有檐儿的帽子,草绿色解放鞋,略微驼背,衣服裤子都很松垮,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大而圆,像是随时要提问。
老头儿的细致,在纤毫之间。走在路上,他总是低着头,看见煤球便捡起来,摘下帽子盛着端回家,这令我常常把他与上海人区分开—那样一个光鲜洋气的国际大都市里来的人,怎么会捡煤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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