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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劫》连载三

2017-07-31纪十年

飞言情B 2017年5期
关键词:薄暮学长

纪十年

上期提要:

俞绵绵焦虑症发作,在千钧一发之际秦唐赶来救场,正当两人肩并肩漫步在校园里时,周薄暮一通电话打了过来:“俞绵绵,谁在你旁边?”

秦唐接过电话,冷笑道:“我。”

挑衅十足的话,不急不缓地地落入听筒里。

秦唐满意地将手放了下来,俞绵绵顺势将手机抢过去,揣着兔子般乱跳的小心脏解释:“学长,你听我说,今天是同学聚会,因为一点儿意外……”说着她转过身,忽然看到马路对面的身影,猛地僵住,“学……长?”

“哦?挺巧的。”秦唐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声,长臂勾住俞绵绵的脖颈,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果然,做人不能撒谎。”

亲昵的姿态,暧昧的样子——

马路对面的人面若寒霜,嘴角连一丝冷笑也无,挂断了电话,转身就走。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俞绵绵一颗粉嫩的少女心,从云端跌落,摔得稀巴烂。

她来不及思考就追了上去,却被满大街的车辆挡住了去路,身后传来秦唐带着怒意的叫喊,她停在路中央,回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就被周薄暮拽到了路边。

周薄暮直接将她拉到了停车场,走到自己的车旁,打开车门将人塞了进去。

“学长?”俞绵绵有些无措。周薄暮没理她,将车开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却丝毫没有开车门放人的意思。

俞绵绵局促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他。路灯光透过挡风玻璃照了进来,落在周薄暮的脸上,她心跳得很快,又试探性地叫他:“学长……”

依旧没有回应。

车厢里静谧无声,时间緩缓流逝,俞绵绵心头一乱,大喊:“周薄暮!”

周薄暮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道:“早些休息,晚安。”

随后,车门锁“啪”的一声打开了。

这是还没受宠就要被打入冷宫的意思?俞绵绵看了周薄暮一眼,尴尬地下了车,道:“再见,学……”

话还没说完,周薄暮就已驱车离开。

俞绵绵咬了咬嘴唇,眼睛酸涩得厉害:说谎被逮了个正着儿,还紧张到无从解释……她怎么会这样?俞绵绵敲了自己的脑袋两下,泪花都敲了出来,还是很难受。

他会讨厌她吧?

这样闪闪发光的人,怎么会喜欢一个爱说谎的姑娘?

俞绵绵吸了吸鼻子,希望时光倒流,可是就算倒流了,她就能变得更好吗?她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身边吗?

这七年里,她喜欢着周薄暮,拼命追逐着他的步伐,对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俞绵绵垂下头,忽然想起一个词:困扰。

月光被乌云遮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这一夜,她是自卑的,像每一个暗恋中的姑娘一样,想起那个人身上的光彩,就会埋下头,几乎低入尘埃。

周薄暮走得很仓促,他自己也没想到,五分钟之后,他会将车停在C大的校门口。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在脑子里乱转,他回国不到一个月,生活中的意外一天比一天多,而这些意外,都无一例外与俞绵绵相关。

周薄暮掉转方向,将车子再度开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他抬头看了眼四楼的寝室:绿色的格子窗帘,坏了半扇的纱窗,还有窗台上干枯的植物……雨不停地落下来,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闭上眼睛却发现记忆里空了一片。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在日本待的那三个月,过的是什么生活了……

周薄暮喝了大半瓶矿泉水,才恍惚地拧紧瓶盖,原路开回去。

这个夜晚,他很不安。

同样不安的,还有俞绵绵。

亚马逊热带雨林里一只蝴蝶扇动一下翅膀,有可能在美国德克萨斯州引起一场龙卷风,这就是蝴蝶效应。听到这个理论时,俞绵绵想到了周薄暮——他所有的情绪都会在她心里放大,这才是她逃不开的蝴蝶效应。

他冷漠地转身离开,她的情绪就会跌入谷底……

一直到六月中旬,俞绵绵认真上课,早出晚归,只想躲开与周薄暮有关的一切。可是,校园里到处都有他的消息:他创办的BN设计是业内的翘楚,室友们费尽心思想去那里实习;他的作品拿了大奖,几次被老师拿来举例;她溜出教室,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发呆,偏偏走廊上也挂着他几年前的绘图作业。

她要疯了!

俞绵绵跑出教学楼,在通知栏前停了下来,上面挂着大幅海报,标题是《建筑与灵魂——周薄暮C大演讲》。海报上有一张配图,俨然是周薄暮的侧脸剪影!

俞绵绵呆呆地看着海报心里发酸,想起自己在现实生活中,从不敢这样看他就更酸了。谁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人呢?

一滴雨水砸在了海报上,俞绵绵朝周围看了一眼,气氛陡然转变,从悲伤变成诡异——最后,她扯下海报,准备开跑,却感觉背后有股寒气,像箭一样,笔直地射了过来。

这样熟悉的冰山气场……

俞绵绵迟疑地转身,呆若木鸡。

周薄暮坐在牧马人越野车驾驶座上,薄唇紧抿。雨水从半开的车窗飞溅到他脸上,几簇黑发被打湿,为他英挺的五官平添一抹性感。然而,这样好看的人,身上散发的是生人勿近的气场。

“你在干什么?”他不急不缓地问。

俞绵绵将海报藏在身后,顾左右而言他:“学……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都淋湿了,快回家洗澡吧!”她自顾自地点头,“很高兴见到你,我先走了!”

周薄暮皱眉道:“我不高兴。我找你。”

俞绵绵还没回过神来,周薄暮已经将副驾驶座的门打开,道:“上车。”

“可是……”

僵持十几秒,后面的汽车发出一声车鸣,越来越多的车挤在了林荫路上,接二连三的喇叭声吵得俞绵绵心烦意乱。

周薄暮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俞绵绵,整条路上的人都在等你上车。”

话音刚落,后面的小轿车司机应景地喊道:“小两口儿换个地方吵架啊!”

俞绵绵顿时有些脸红,周薄暮却一副丝毫不介意的样子,淡淡道:“你没时间考虑了。”

俞绵绵第一次觉得学长很腹黑!比那秦小唐还黑!她跺了跺脚,手忙脚乱地爬进副驾驶座,上车时还撞了一下额头。

周薄暮将手伸了过来,俞绵绵心跳陡然加快:他……想摸她的额头吗?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低下头,露出害羞的表情。周薄暮的手却擦过她的额角,将她怀里的海报抢了过去,揉成团,精准地扔到了窗外的垃圾桶里。

“那是我的!”俞绵绵难以置信地惊呼。

周薄暮一边开车,嘴角弯了弯,不置一词。

他冷淡的反应刺激到了俞绵绵,她气呼呼地道:“我说了那是我的东西!你怎么不经过我允许就扔了?!周薄暮,你给我停车!”

周薄暮?周薄暮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车真的停了下来——红灯六十秒。

车厢里一片死寂,俞绵绵在周薄暮的注视下浑身发毛,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一秒、两秒、三秒,周薄暮始终没有说话。

这家伙眉毛很浓,眼睛很亮……怎么看怎么顺眼!

俞绵绵的气势正在消散,连呼吸都变轻了,原本紧张肃穆的气氛,陡然变成了轻松的粉红色,她哪还记得质问。

她傻乎乎地笑了笑,脸开始发热。忽然,对面的人挑起一抹浅笑,仿佛在客客气气地提醒她——对峙失败。

俞绵绵陡然惊醒。她跟周薄暮本来就不是一个段位的,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轻易。左右下不了台,她愤愤地开车门,“咔”的一声,车门打开了,俞绵绵的脚尖还没落地,腰上蓦然一紧,整个人就跌入一个紧实的怀抱里。

她回过头去,周薄暮的唇近在咫尺,微凉的呼吸喷到她的脸上,让她心里一阵阵发痒。她腾不出手来,脑子一热,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俞绵绵跟言情小说里描绘的一样,浑身酥软极了。

温度是真实的,触感也是真实的,她脑海里“轰”的一声,这不是梦!她浑身血液倒流,脸蛋红得发烫,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我……”

“是我的。”

“啊?”什么意思?俞绵绵莫名其妙地瞪着他,有必要解释清楚一下啊!学长!

“活动是BN设计策划的,海报是工作人员设计的,而海报上的剪影……是我。”他侧头看她,食指在她的额头敲了敲,“所以,严格来说,那张海报也是我的。”

如此有理有据,俞绵绵哪还有底气,猛地想起几分钟前,由于她太生气,竟然……气势汹汹地叫了他的名字!

周薄暮。

她悄悄地重复了一遍,有点儿甜蜜,又有点儿暧昧。

俞綿绵又走神了,周薄暮的视线落在她的额头上,上车时被撞了一下,他把手伸过去,却强迫自己转了个弯,指着她的衣服道:“这里,弄脏了。”

俞绵绵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衣服上有一团黑,是刚刚蹭到海报上弄脏的吗?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海报丢掉?不是因为想逗她?!

俞绵绵疑惑地盯着他,想起刚刚在他脸上蹭的那一下,触感真的……她干咳一声,想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功课?天气?有了!

“学长,你说找我有事儿,是什么事儿啊?”

周薄暮“嗯”了一声,从挡风玻璃前抽出一张纸,递给她道:“看看。”

现在是什么戏码?契约情人吗?

男主角是大众情人,为了避免女配角的穷追猛打,特聘女主角当挡箭牌,借此保持高冷的男神范儿。这种戏码的亮点就是不管怎么样,男主角都会爱上挡箭牌女主角,沉迷到不可自拔。

光是想想就有点激动!俞绵绵接过来,问道:“呵呵,这是什么啊?”

然而,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这是一封信。

信封上的笔迹很熟悉,收件人那一栏简简单单的“周薄暮”三字让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情书。”周薄暮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言简意赅地道。

不是什么卡片,更不是契约,是她写给他的情书。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所以我拆开看了,文笔很烂,逻辑也不通,不过,我看完了。”

俞绵绵脸色越来越糟,这分明就是几天前她在苍澜山上偷拿回去的信啊!

当时信箱明明空了,他手里怎么还有一封?

要死了!她发颤的手在半空中停住,瞠目结舌的样子让周薄暮的心情不禁愉快起来。

俞绵绵想学他的样子将信扔向窗外,可是刚一动就被他抢了过去。

“这是我的!”俞绵绵喊道。

“是吗?”周薄暮挑了挑眉毛,“收件人写的我的名字,又出现在我家的信箱里,还是我带过来的……并且写信人没有署名,所以是我的。”

对,没有署名!她居然忘记了!

见俞绵绵的眼睛亮了,周薄暮笑道:“本来不知道是谁写的,现在确定了,嗯,我找你就是这件事儿。”

“砰——”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砸到了脚上。

俞绵绵心如死灰地倒在真皮座椅上,天啊,让空气结冰吧,最好能把她冻成冰块,就不用挖地洞把自己埋起来了。

空气没有结冰,但是菜结冰了。

新鲜的刺身摆在冰块上,盘子下冷气缭绕。俞绵绵眼巴巴地看着,如果不是周薄暮坐在对面,她一定会一口吞掉其中最大的一块。

俞绵绵优雅地动了动筷子,忽然想到和男神吃饭的时候,特别是刚经过了一连串比爆炸还猛烈的打击,无论如何也应该装作没胃口,食不知味才对。

于是她强迫自己放下筷子,道:“我没胃口。”

周薄暮无所谓地点头,往她盘子里夹了几块刺身,道:“不像。”

“什么不像?”

“没胃口的样子——装得很不像。”

俞绵绵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了一会儿才道:“我……我没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还带着卷翘的尾音,听得周薄暮挑了一下眉毛。

俞绵绵只好放弃伪装,问:“学长,你怎么知道的?”

周薄暮将寿司推到她面前,不急不缓地道:“眼神。”

俞绵绵想看看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刚举起手机就被周薄暮推开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周薄暮缓缓凑过去,低声道:“你眼神里的喜欢——非常好认。”他淡定地移开目光,“比如,现在。”

“啪——”俞绵绵手一松,手机应声落在周薄暮的手心里,周薄暮又淡定地道:“嗯,手机保护得很好。”

俞绵绵脑门上都开始冒冷汗了,结结巴巴地道:“学学学长!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那封情书真的……不!”她险些咬到自己舌头,“那封信是个意外!你一定要相信我!”

“嗯。”周薄暮点头,“所以,你否认你喜欢我?”

俞绵绵无言以对,只好没底气地转移话题:“那学长,你能不能把信……还给我?”

周薄暮脸上绽放出颠倒众生的笑,看得俞绵绵心底冒出一个又一个粉红泡泡。

“不行,学妹。”

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泼了过来,俞绵绵心里一凉,噘着嘴吃生鱼片,一片接着一片,企图消灭整盘。看了眼周薄暮淡定自若的神色,她犹豫着要不要留一点儿,却听他淡淡地说:“不用。”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关键是,他还知道多少她的小心思啊?

俞绵绵正处于惊悚状态,周薄暮接着说:“我不怎么喜欢吃生的。”

“那你还……”还来吃日本料理?满桌子都是生的,怪不得他没怎么吃。难道,他知道她喜欢?俞绵绵心头一酥,道:“学长……”

周薄暮指了指她身后。俞绵绵转身看向窗外——周薄暮设计的大楼!

夜色如墨,高楼伫立,在月光的照耀下璀璨却孤独。

他所有作品都是如此孤高,一如他的生活,缥缈寒冷,不会出任何差错。

可是,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周薄暮在迷蒙的夜色中看了俞绵绵一眼:她的目光里有崇拜,更多的是感动,好像她仰望的不是一座冰冷的建筑,而是……他本人。

周薄暮轻咳一声,道:“三文鱼刺身,还要吗?”

“不要,”俞绵绵笃定地摇头,“学长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

周薄暮有一瞬间恍惚,而后轻轻勾起嘴角。

谁说生活必须按部就班?处处有差池,步步有惊喜,岂不是更有意思?

“Evan?”

周薄暮和俞绵绵刚从包厢里走出来,闻声回过头,视线同时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顾心?”周薄暮有些惊讶。

俞绵绵心脏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上的字母:Evan。早料到是學长的英文名,可她居然是从别的女人口中听来的!

俞绵绵打量着这个叫“顾心”的女人:宝蓝色雪纺套装裙,长发盘起,整个人看起来干练极了,还有,漂亮极了。

两人握手交谈,明显是同行,聊的都是与建筑有关的话题,法国的高楼、挪威的别墅、墨西哥的铁塔,一字一句无不透露出合作伙伴的默契。

俞绵绵的呼吸顿了顿,她发现,灯光下,面前的男女显得亲密又登对。

这才是周薄暮身边的女人该有的样子吧?俞绵绵郁闷地揪了揪自己的T恤衣摆。

顾心忽然朝她伸出手道:“你好,我是顾心,一片冰心的心。”

俞绵绵望着面前的手,愣愣地握上去,道:“我叫俞绵绵,姓俞的俞,软绵绵的软。”她意识到不对,赶紧更正,“不是!是软绵绵的绵,嗯,就是这样!”她有些懊恼,一个女神,一个女神经,两人高下立见,她第一局就输得惨烈。

周薄暮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顾心淡淡地笑了,眼底有一丝光彩聪看起来慧又……熟悉?俞绵绵在回去的路上仍难以忘记那道目光,她确定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可是,为什么顾心身上的气场……她会觉得熟悉?

俞绵绵试探地问:“学长,顾小姐是你的……好朋友?”

“是学妹。”俞绵绵一怔,周薄暮又淡漠地说,“她刚回国,下周会去BN设计报到,准确地说,她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建筑设计师。”

周薄暮话少,提起顾心时却多说了几句。俞绵绵在心底总结:意大利华裔,建筑界新秀,关键是,顾心还是周薄暮的同门师妹,漂亮聪明,是与她完全不同的一类人。

俞绵绵垂下头,她好像能理解什么叫“天差地别”了。

这大概就是她始终不敢将对周薄暮的感情说出口的原因。因为对方是周薄暮,金光闪闪的周薄暮,她每看他一眼,都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俞绵绵咬了咬嘴唇,终于在下车前鼓起勇气开口:“学长,我写的信对你造成了困扰吗?”

“嗯。”周薄暮想起在苍澜山上失眠的那一夜,坦诚地点头。

俞绵绵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也太直接了吧?女生都已经拉下脸给他写情书了,却得到这样的回答,真的好吗?虽然内心在吐槽,但是她明白,这就是周薄暮,直截了当,不敷衍,甚至不屑于敷衍。

俞绵绵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儿,道:“好了啦,我没听到,哈哈哈,真想重新问一次哦。学长,谢谢你送我回来!”说完迅速溜下车。

“很困扰,让我睡不着。”周薄暮轻蹙眉头,整个人看起来认真又烦恼。

俞绵绵一怔,脑补的方向有两个,一个是“我这么忙,还要被你打扰”的抓狂风;另一个是“你的信让我辗转难眠,怅然若失”的忧郁风。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想,于是站在车门前望着周薄暮,张着嘴巴等下文的表情,真是有点儿傻。

周薄暮嘴角一勾,话锋一转:“不必沮丧。”

“嗯?”

“顾心的学业好,处事得体,这是她的优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不用跟她比。”周薄暮的手自然地落在方向盘上,他低声道,“即使比不上,也不用沮丧。”

听了前半句,俞绵绵的表情十分失落,听到后半句,她猛地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惊喜地道:“学长,你是认真的吗?”

周薄暮抬起头,道:“嗯。”

“那我的优点是什么?”俞绵绵双手搭在车窗上,竖起耳朵认真地等着答案,乖巧的样子像极了苍澜山上看门的大狗Sisley。

周薄暮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淡然道:“傻。”

俞绵绵很无语,但是,周薄暮笑得温暖又动人,看得她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她扬起笑容,道:“不管怎么样,我就当表扬啦!我以后会福气满满的!”

周薄暮凝视着俞绵绵,俞绵绵扬扬手,道:“那我先走啦!學长再见,开车小心哦!”

月光照在俞绵绵的身上,周薄暮看着她一甩一甩的马尾辫,心情莫名地轻松起来。

他垂下手,几乎没有思考地叫住了她:“俞绵绵。”

俞绵绵顿住,一个旋身,问道:“嗯?怎么啦?”

周薄暮慌乱地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开口:“可以。”

什么?俞绵绵呆了三秒,抓了抓脑袋。

周薄暮呼出一口气,道:“俞绵绵,你可以喜欢我。”

“砰——”天边一束烟花炸开,墨色的云层染上一抹金色,俞绵绵本就有些糊涂的脑袋里,也被烟花炸得一团乱,她大步跑到周薄暮车窗前,踮起脚问:“学长,你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周薄暮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焦虑。

“不是!”俞绵绵有些着急,“你是不是接受我的表白了?不,我还没有跟你表白!难道是你向我表白?”她甩甩头,“也不对,你没说你喜欢我……”

“那你呢?”周薄暮凝眉问,“你对我的喜欢,有多少?”

“我……我从很久以前,就非常……”

“好。”

这是什么回答?俞绵绵紧张得手心冒汗,道:“学长……”

“既然到了‘非常的地步,那……暑假前的建筑讲座,在招募主持人,你会来参加,是吧?”

“主持人?”俞绵绵语塞,这跟喜欢他有什么关系,“我听说会有外国的专家参加,要英文主持吧?我……”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说完,某学长傲娇地升上了车窗。

拉风的牧马人终于开走了,俞绵绵一口气跑回寝室,脑袋一下一下地撞在书桌上,艰难地想了半天,思路依然没有理清。

果然,学霸的脑洞,好难理解!

不过,她好像能肯定一点:学长似乎……并不厌烦她的喜欢。

俞绵绵捧着滚烫的脸蛋,脑袋激动地又撞了两下桌子。

“哟!”李小疯一推开寝室门,就惊叫道,“俞绵绵,你拍鬼片啊,大晚上笑得那么惊悚!”

俞绵绵在幸福的间隙敲了敲桌子,绷着脸道:“我还没审你呢,李小疯同学,这么晚和男朋友到哪儿去了?”

“不得了啊!”李小疯跳坐到书桌上,“前些天还因为周薄暮耷拉着脑袋,现在活过来了?”她眉飞色舞道,“怎么,从良了?改投秦小唐的怀抱啦?”

俞绵绵嘴角一抽,她怎么交了一个连“从良”和“弃暗投明”都分不清的朋友呢?真是匪夷所思。怪不得学长说她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然不假。想起周薄暮,俞绵绵又娇羞地笑道:“胡说什么呢你!”

口里的棒棒糖“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李小疯望着俞绵绵羞涩的表情,差点儿从桌上掉下来,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却被她一掌拍开了。

“这么说,不是秦唐?”李小疯缩回手,一边心疼只舔了一口的棒棒糖,一边问道。

这哪儿跟哪儿啊?俞绵绵懒得理她,望着钉在书柜上的简报上的照片出神,那是洛城峰会上建筑师们的合影,周薄暮站在中间,淡漠的神情,不容忽视的气场,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俞绵绵愣怔地看着周薄暮的脸,喃喃道:“我喜欢的是这个人,喜欢了整整七年。”她神色认真极了,“我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遇到的人不管怎么划分,也只能分成两种。”

“哪两种?”李小疯好奇地问。

“周薄暮和不像周薄暮的人。”这是真话。俞绵绵是双子座,有心大的一面,也感性的一面,虽然这个星座被无数人吐槽过花心,但她知道,那一点儿也不可信,哪有花心的女生这么多年喜欢同一个人呢?可见周薄暮在她心中胜过其他所有。

事实就是如此,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分类的:一类男人是周薄暮;另外一类,她看不到,也不想看到。

俞绵绵说完就去洗漱了。李小疯的目光停在简报上,许久才问:“那个……”

“嗯?”俞绵绵叼着牙刷,从玻璃隔断后伸出脑袋。

“你刚才说的两种人,秦唐是属于哪种?”

俞绵绵刷牙的手顿了顿。

自然,秦唐哪种都不是。

秦唐是比周薄暮更早出现的人,看到过她所有的光彩,也经历过她不怎么圆满的青春。她甚至想,如果没有秦唐,她可能已经被“那边”逼死了,哪还有什么后来?

“秦唐是例外。”俞绵绵闷声道。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喜欢……”

最后几个字缥缈地传了过来,俞绵绵将水龙头打开,水“哗啦啦”地留下来:“我听不见,在刷牙呢……”

怎么可能呢?

那是秦唐啊,怎么可能对她心动?

李小疯的话在俞绵绵的脑海里转了一遭,几天后,她真想把李小疯拉到现场看看,如果这都算喜欢,世上可能真没爱情这回事儿了。

那时俞绵绵正趴在秦唐家花园的围墙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在颤巍巍地想怎么落地才能将疼痛降到最低。

秦唐抱臂站在花园里,冷笑地观赏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非但不帮忙,还道:“有胆子翻墙,没胆子下地,俞绵绵你就这点儿出息?”

“你快想法子啊!再看笑话,小心我下来揍你!”

说来造孽,俞绵绵也知道翻墙是昏着儿,可是,谁让他电话不接,敲门没人应,她想爬上墙头看看这家伙在不在,谁能想到,上墙容易下墙难。

“呵呵,”秦唐嘲讽地勾起嘴角,“下来再说。”

“我……我不是来玩儿的,快把我弄下去!”俞绵绵撇了撇嘴,喊道。她说的是大实话,周薄暮交给她的难题根本没法解决。建筑讲座的主持人招募,建筑学院里除了她根本没人报名,主办方还弄了两轮测试,有英文介绍就算了,为什么还有一场演讲!

俞绵绵想了一整晚:一个学霸留下的难题,当然要另一个学霸来解决!所以,她来求助秦唐了。

她说明来意后,秦唐脸色更黑了,怒道:“我管你来干吗的,趴在墙头给我好好反省!”

秦唐愤怒地瞪着她,十分钟前,他瞥了眼窗外,见到一个像极了俞绵绵的人趴在墙头,定睛一看,简直被这姑奶奶吓得魂飞魄散。

昨天他熬夜疏导一个病号,睡过了头,一会儿没管她,这姑奶奶就能翻墙!

想到这里,他气不打一处来,道:“你原本不就是打算跳下来?使劲儿跳,摔残了还省得我动手。”

“秦小唐!你不打算管我了……”俞绵绵可怜巴巴地喊道,“那你给我等着。”

秦唐拳头捏紧,道:“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俞绵绵眼睛一闭就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秦唐下意识地冲过去將人接住,心尖儿都跟着颤了一下。

一片“嗷嗷”声里,两人滚作一团,尘土飞扬。

“俞绵绵!”

“啊……痛!”

秦唐手一抖,忍住后背的疼痛,坐起来查看她腿上的伤,膝盖擦到地板,还好只是皮外伤。

“谁让你跳下来的!”秦唐怒吼。

“明明是你要我跳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俞绵绵生气地道,“你凶什么凶!我不找你了!”说完,推开身前的人,单脚往门口蹦。

她刚一动,就扯到了膝盖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秦唐脸色一沉,不由分说地将人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我要跟你绝交!你见死不救……你……”

“闭嘴!”秦唐冷声道。

俞绵绵张了张嘴,这还是平常跟她嬉皮笑脸的那个秦小唐吗?这么凶!

越想越委屈,俞绵绵埋头,眼泪直往下掉。

秦唐一怔,语气软了下来:“别哭了。”

秦唐将俞绵绵抱进屋放在床上,又找来药箱给她清理伤口,见她还在哽咽,握着棉签的手蓦地停了下来,指尖划过她的脸庞,柔声道:“别哭了。”

“不许欺负我!”俞绵绵擦了眼泪,气呼呼地说。

“好。”

“不许凶我!”

“好。”

俞绵绵眼睛亮了起来,得寸进尺道:“还有,刚才说的英文演讲,你要帮我!”

秦唐眼神一敛,语气冷了下来:“看心情。”

“什么叫看心情?”俞绵绵往他后背踹了一脚,“周薄暮存心想让我知难而退,我偏不!我就要练好英文,吓死他!”

她说得坚定,过好久才发现,秦唐背对着她,蜷着身子安静得有些奇怪,便凑过去问道:“秦小唐,你怎么啦?”过了一会儿,她恍然大悟道,“你背上受伤了吗?给我看看!”说着就要去掀他的上衣。

刚碰到衣服,手就被他抓住了,秦唐忍着痛意,玩味地笑了笑,道:“这么关心我?”

俞绵绵手指一顿,道:“喂,你到底有没有受伤啊?”她想抽出手去掀他的衣服,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不要关心我……不要对我好。”秦唐俯身,挺拔的鼻子擦过她的鼻尖,“尤其是,不要在流泪的时候,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

房间里一片寂然,他的目光犹如深海,让她在顷刻间迷失了方向。

【下期预告】

俞绵绵被秦唐揽入怀中,暗藏已久的喜欢,将如何发展?

演讲在即,俞绵绵醉眼迷茫道:“为什么让我喝酒?”

秦唐神色温柔道:“因为喝了酒,你才会忘记我此刻的眼神。”

林荫路上,晚风习习,两人之间的点滴旖旎都被周薄暮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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