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儿子”
2017-07-27朱宜尧
新民周刊 2017年29期
朱宜尧
我害怕的事情终要发生了。去医院前,先给在医院护理的姐姐打了电话,姐说:“你咋还不来呢?”声泪俱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像巨大的电流击中了我最柔软的神经。我哭着跑去了医院,见到眼睛红肿的姐姐,泪,更汹涌了,一直在流,流得我无法控制。
直到母親走后的一个月,我经常从梦中哭醒,发现自己伤心不已。我坐起来,深呼吸,告诉自己别再伤心了,喝杯水,稳定了情绪,才渐渐有所缓和。
老话讲,“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我是母亲的老儿子,母亲向来对我疼爱有加,母子连心啊!
小时候,家穷,靠母亲缝活来填补家用。母亲一坐就是一小天,除了做上一口饭,全部时间都用在了缝活上,就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舍不得,憋得受不了了,才去。
母亲缝活用线极其节俭,我们身上穿的毛衣毛裤都是母亲节俭下来织成的。母亲又特别心灵手巧,为姐姐织了一件毛衣我至今还记得,毛衣的前襟就像一个个苞米粒,中间是黄色的,周围是天蓝色的。那样的年代能有一件这样的毛衣穿起来特别地骄傲。
我经常在一旁看母亲缝活,也经常被母亲使唤拿这拿那。时间长了,我会不情愿,耍点小脾气。母亲说:“我老儿子可勤快了!”就这一句,又乐颠颠地为母亲取这送那了。后来,渐渐长大,上了小学,读了中学,去了外地读书,母亲再没叫过我老儿子,这话好像“难以启齿”了,再也叫不出口了。直到母亲患病,有天坐在轮椅出行,我推着她,从六楼的电梯下来,母亲说:“我老儿子知道妈老了,为我买了带电梯的楼……”就这一句,我的泪水静静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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