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

其实你是树

未经长成的树。

心还没像树一样全部塞死

扎根在水里

水多凉啊

一个哆嗦，一个寒战

就是一道荡开的波纹

一层层扩到彼岸

从水边到深处

有的簇成一团，有的单独站着

就像人群一样。

远处站着一个不愿靠近人群的人

但从更远处看

还是成片的，拥挤的芦苇

平原的秋风显得凄惶

吹来时飒飒作响

成片的你们有时候挺直腰

有时候伏下身

主要是看风怎么说

隐藏在芦苇里的野菊花

像一群警惕的小兽

默不作声

人工种植的格桑花

在花池子里则轻松多了

鲜艳地摇头点头

凡事都要表个态

芦苇。

你的身子是铁青的绿

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

还不是全白，是土黄

就像枯叶的颜色

是的

那细条状的，可以把手指拉破的尖锐枯叶

远方的岛上

一丛丛的芦苇跟你遥遥相望

天低。云暗。水冷。鸟寒。

船稀。人清。岛孤。

这是生活的常态

红树

海水是植物的毒药

你们就站在毒药中

在滩涂上涂满

望不到边的绿色

海水在涨潮时涌到脚边

你们像一群站在水里的演员

挽着臂膀东倒西歪左摇右晃

那些害怕死亡的人

看到你们在表演坚强

但谁知道

所有的坚强其实都是硬挺

你们把细长的种子举起

不让她掉进水里

在怀里长成胎苗

扎进淤泥

只要几个落潮的间歇

它们就会长大，代代相传

你的生存智慧比坚强更必要

远离其他植物，在小叶榕与紫荆

不愿意落脚的地方

抖落一身汗水，也许

你们希望谁来接替你

但一年年过去，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