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湟水河情思

2017-07-20王华

雪莲 2017年13期
关键词:西宁火车站河水

印象中,似乎很多城市或者县城都有一条河,比如上海的苏州河,临汾的汾河,兰州的黄河,宝鸡的渭河,郴州的郴江,等等。西宁也不例外,它有一条河,叫湟水河,也叫西宁河。发源于海晏县包呼图山,东南流经西宁市,到甘肃省兰州市西面的达家川后汇入黄河。

对于这条流经西宁市的河水我一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情,或者说是纠结。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是介于喜欢和爱之间的一种东西,在这二者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线,但我分明还有一丝的不情愿,不情愿对这条河给予全部的热情——因为它总是浑浊的,和我在兰州看见的黄河一个颜色。从十来岁来到这里后,就只见了它的浑浊。和我家乡那条常年清澈见底的千河相比,它是那么丑陋!如果把千河比作秀丽女子的话,湟水河,说它是粗壮大汉也未尝不可。尤其是后来见了凤凰古城的沱江,郴州永兴的便江,桂林的漓江……它们那如画如诗一般的绝美,让我更是觉得湟水河的相形见绌——这样说时,我并不轻松,而总是感觉到心痛,就像是自家的孩子一样,不管怎样,你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正是这种心情,正是这种期待,所以总有些不甘心,总想,哪一天,湟水河的水色多少会变化些才好吧?

说起这条河,我是再熟悉不过了。从前虽是在它的北边,却常常在上学或者上街的时候经过横跨它的火车站大桥。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我依然记得。记得那个修在临水边的火车站小游园。那个时候,常常有亲戚或者朋友从远方来,我们就常常会到小游园那里,以北山、火车站为背景照相,然后站在桥头看水——毫无景致可言的河流默默流经城市,带走了多少人多少次的凝望,也带走了多少人数不清的岁月啊。

那会儿,小游园有许多照相的摊儿,有花坛,来来往往人很多,有天南海北的旅人,有没事闲转的市民,有卖各种小玩意的人,总之,三教九流,乱哄哄的,也很热闹。我几乎都忘记了那里面种过什么样的花儿了,但是却一直记得一件事——那是我少年时代最为心痛的一件事。高一时,我幼年最好的玩伴从遥远的甘肃静宁来,我们一起看了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一起从中庄步行至火车站,在火车站的小游园里一起手拉手照相,一共两张,一张是两个人肩并肩站着,一张是我坐着,她站着。照完相,我们又手拉手站在大桥上,望着那滔滔向东的河水,说了好多话。具体说什么我都忘了,毕竟时间太久了,但大意我是记得的。她说自己已经无学可上了,鼓励我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大学。之后,她回了老家,然后结婚,不久,她因病离世。而我们在湟水河畔的照片,成了她留给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纪念。后来,无数次经过那个小游园,经过那座大桥,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现在,那个小游园早就不复存在,大桥也被拆除了,那些关于往日的痕迹已经被时间的大手抹得干干净净了。我却依然记得她,记得那么多年前她笑盈盈的模样,因为湟水河还在,它还一如既往从西向东,默默流过。

大学快毕业那年,似乎正是春寒料峭的季节,周末,我从兰州回来,恰逢休班的父亲无事,我拉着父母亲一起出去转。我的父母是非常热爱大自然的人,没事的时候喜欢走到郊外去,曾經在农村生活过的经历让他们对田地和蓝天白云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他们喜欢大自然中的一切,庄稼、树木、大山以及河流。我们沿着街道走,后来就走到了湟水河边。水流浑浊,河滩静默,我和父母却欢声笑语不断,我讲学校有趣的事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话题开始多了起来,完全不像高中时候我和父母的对抗状态——他们唠叨,我总是充耳不闻。尤其是父亲,对我说的每一件事都是那么饶有兴趣。然后我们三个人轮换着照了几张照片,我拉着父亲、母亲,站着,蹲着,河水是最好的陪衬,还有河岸边数也数不过来的乱石、杂草。现在想想,多么珍贵啊!那是我和父母唯一一次的“游玩”,珍贵到让我心碎。在父亲去世后的好多年里,那几张照片我总是不忍翻看——幸福的时光为什么总是稍纵即逝,假如时光可以倒转,为什么当时我们不多照几张呢?真想返回到那张照片中的那一刻,返回那一刻滚滚的湟水河岸边,返回亲爱的父亲的身边,告诉他,作为女儿,我有多么爱他!

在格尔木上班十年后,我重返西宁,并在湟水岸边有了一处住所。这里依湟水河而建,若有闲暇,一抬脚便可以抵达岸边。我喜欢这种依水而居的生活。总想,一座城市怎么可以少了河流的陪伴呢?没有河流的城市,该缺少多少灵动的东西啊!尽管我总是纠结于它的浑浊,可那有什么关系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这条河水的相伴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的一种习惯。

冬季,一场大雪覆盖大地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河边,看岸边的树变得玉树琼枝,看枯草遍布的地上雪色灿然,看河面上冰块浮动,银光闪闪。春季,总是在抱怨高原春姑娘迟迟不来中,一次次去河岸边向阳的地方,找寻那第一抹点燃我眼中惊喜的小草芽,那挡也挡不住的柳树梢上不小心露出的春的消息。夏季,晚风轻拂,华灯初上,正是黄水河畔最好的时光,空气没有了白天的灼热,清爽、舒适,风儿柔柔的,如同婴儿绵软的小手慢慢滑过脸庞,不宽的道路上人影绰绰,谁肯辜负这么美这么宜人的夜色呢?秋季,秋风萧瑟,一阵紧似一阵。虽不忍看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掉落,但此时于湟水之岸张望秋天的景色,却是极好的。天空湛蓝而遥远,近处,河水一刻也不停歇,像时间的脚步,匆匆又匆匆,无法挽留,只剩感伤。远处,北山沧桑,无言伫立在天地之间,仿佛一卷记录西宁千百年历史的书册,让人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珍惜眼前一切,成为唯一能想到的话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对于湟水河的感受开始转变。水色浑浊又怎么了?那个曾经多少次盘亘在我心中的问题早就不纠结了。我已经习惯了它的土黄色,那就是它的特色。它本就是一个高原汉子嘛,干嘛非要人家做大家闺秀或者小家碧玉呢?或者,它就是一位慈祥的长满皱纹的老母亲或者老祖母,用自己博大的胸怀孕育了一代又一代的高原子民,它饱经风霜,历经艰难困苦,灿烂的河湟文化和文明便是诞生于此,自古以来,多民族就在这里繁衍生息。在了解了一些关于河湟的历史后,我为自己曾经幼稚的想法和对河湟文化的浅薄而感到惭愧。作为并不是世居于此或者土生土长的高原人来说,我想,或许我应该投入更多的精力去熟知它和它所代表的历史文化,这样,才不枉做了一场西宁人。

而对于湟水河,我发现,我越来越热爱它,原来,它一直就在我的心里,在我的血液里。这里有我关于对整个少年时代和青年时代的回忆,有我关于对亲人最真最切最痛的记忆,有我人生大部分时间的满满的生活印记,虽然我曾经和许多老家在外地的人一样,对这里与内地有许多不如意的对比,有无数次憧憬将来要去除了西宁之外居住的想法,可我明白,我永远也忘不了它,这条母亲河,它真的是在我的心里,我的血液里。

现在,那条流经我居住地的湟水河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在经过一番治理后,曾经浑浊了几十年(至少从我看见开始)的河水竟然不浑浊了,每天下班从河边修建的自行车道走过时,我总是忍不住驻足看水,河面水色碧绿——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想想之前它的样子,真怀疑是不是被神仙施了魔法?不知,那些致力于城市面貌改观的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清代西宁诗人张思宪写的关于湟水河的诗云:“湟流一带绕长川,河上垂杨拂翠烟。把钓人来春涨满,溶溶分润几多田?”此时再读,更觉心旷神怡。眼下,正值仲春,这是一年中湟水河畔最美的季节,看不尽的万紫千红和春意盎然,怎能不叫人喜欢呢?更何况,家还在这里!

【作者简介】王华,女,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人,籍贯陕西宝鸡。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铁路作家协会理事。在《黄河文学》《飞天》《青海湖》《雪莲》《中国铁路文艺》《人民铁道》《青海日报》等省内外报纸杂志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多篇,著有中短篇小说集《怎么和你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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