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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发肤

2017-07-20王国华

雪莲 2017年13期
关键词:门牙眉毛胡子

长幼尊卑的牙齿

满嘴的牙齿,看上去整整齐齐,不分彼此,其实它们也有长幼尊卑的。虽都随着主人的成长而长成,却因位置不同,工作性质不同,自然而然形成了阶层。

门牙最尊贵。别看它大大咧咧把守着交通要道,以为它要怎么样似的,那不过装装样子。门牙并不干什么活儿。你见谁天天用门牙嚼东西?除非他是兔子。门牙的职责就是长得好看。因为位置重要,它成了相貌的一部分。小品演员只要把门牙涂黑,远看好像掉了一颗牙,这个人的特征马上凸显出来,让人一下子记住了。电视里的牙膏广告,自称能让顾客牙齿变白,露出来的主要是门牙。门牙闪闪放光芒,想要多靓有多靓。如果要露出两边的牙,还得专门张开嘴。后槽牙干脆张开嘴都看不到。

所以主人都会重点看护好门牙,就像看护好自己的脸,必要的时候还给它整一整容。但风险与优待并存。不小心摔在地上,即传说中的那种狗吃屎摔法,一般都会碰掉门牙。疼痛不说,还得花大价钱修补。门牙抛头露面,外面没有什么遮挡,受伤害的概率高。不像其他牙齿,外面有一层厚厚的脸皮做缓冲带呢。

槽牙就低级多了。它们躲在看不到的地方,肩负着咬、切、咀嚼等所有繁杂的日常工作。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左边右边都很苦逼。相声演员岳云鹏因为长期用一侧的牙齿咀嚼,长了个瘤子,切除后又天天用另一侧的牙齿咀嚼。总之这类活儿没门牙什么事。

槽牙长得好看难看无所谓,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因为工作最多,活儿最累,损耗也最大。坏牙一般都从槽牙坏起。龇牙咧嘴,疼痛不堪。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们矫情,殊不知都是活活累残的。

不过,槽牙好歹还在体制内,出现故障后,懂事的主人还舍得修补一下。智齿就惨了。智齒是临时工,一般在人类16~25岁间长出,比其他牙齿晚到,但啃啃咬咬的脏活苦活,都得跟着干,有时候甚至客串主角。顶着个响亮的名字,貌似高大上,其实屌丝一个。主人毫不珍惜它,出了事最先拔掉,没听说谁去补过智齿。它的词典里除了“干活”就是“被干掉”,没有第三条道路可以选择。因为智齿无编制,主人拔掉它并没什么心理负担。最初两三天口中会感觉空落落的,时间一长也习惯了。

谁叫它低人一等呢。

头发的分部

有个画家跟我说,很多画家在画人物的时候不注重头发,而头发乃爹妈给予子女的一项重要财富,它跟人的脸一样,是重要的识别物。

我看过这位画家的作品,她把一些主人公的头发画成了莲花、荷花,或者瓶子等,总之吧,画成什么都不突兀,都能让你感受到艺术之美。想想,要是把人的脸画成瓶子或者凳子,那多吓人。由此可见,头发跟脸还是不一样的,头发的个性并不突出,它能随行就市,可塑性强,随你怎么摆弄,它绝不反抗。

不过,我认可头发是识别物之一。脸是正面的识别物,头发可以作为背面的识别物之一。一个秃顶和一个头发浓密的人,在其身后二十米处都能分辨出来。头发还可染成红色白色绿色蓝色屎黄色,还能剪短留长扎辫儿做成各种各样的花活儿。

头发之重要还在于,除了头顶,它在人的脑袋上还建有分部,每个分部对人类都不可或缺,缺了就会很难受。比如眉毛。眉毛跟头发貌似没关系,但仔细琢磨一下其实还有点关系:它们都属于毛发系列,距离又不远,眉毛仿佛头发的离岛,头发像看护自己的儿女一样看着眉毛。头发有可塑性,眉毛亦然。文眉刷睫毛是女性化妆的一个重要环节,据说日本的男性尤其喜欢在眉毛上做文章。但眉毛比头发坚固,秃顶的人多,秃眉毛的人可是少之又少,除非你自己把它剃秃了。眉毛之坚固,我觉得跟其位置有关。站在眼睛上面跟站在头顶上面,感觉是不一样的。站在头顶上面,一览众山小,天天那么看着,什么都看透了,活着再没意思,死了就死了。眉头不一样,位置低就想往上爬,最高利益似乎触手可及,总觉得未来还有奔头,一天天那么熬着,靠着,坚持着就是不死。除非有一天你告诉它,别挺着了,上头也不过如此,它要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或许一夜之间就掉光了。

俗语中有“眉毛胡子一把抓”之说,既然眉毛跟头发有关系,胡子也脱不了干系,理所当然是头发的分部之一。胡子离总部远一些,离心倾向就浓一些。头发本来往上长,胡子选择往下走。只有电视剧中张飞的胡子是往上长的,但你可以把他理解为变态,忽略不计。胡子和眉头的共同点(即跟头发的区别)是很少自然脱落,估计是越往下走的时候,生命力越强,犹如落水人紧紧抓住救命稻草。胡子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有性别。男人和女人都有眉毛、头发,长胡子的一般情况下只有男性。女性如果长胡子,自己都觉得恶心;男性若不长胡子,自己都觉得不得劲儿。上大学时,我向同学杨老三借刮胡刀,他气急败坏地说,你什么时候见我用过刮胡刀?我这才想起,这哥们大概荷尔蒙分泌有误差,嘴巴光光的,似乎从没长过胡子。我一句话问到人家痛处了。

那么,鼻毛算不算头发的分部呢?这个,我还没考虑好。只知道香港搞笑电影中很重视这一道具,经常让一些反派角色鼻毛外露。其实鼻毛是个很有城府的东西,平时隐藏得比较深,不像头发那么招摇。偶尔露峥嵘,吓你一跳。因此,即使鼻毛愿意,头发也不一定愿意跟它发生关系。有这样一个亲戚或朋友,早晚会惹来大麻烦。

战斗的眼睛

眼睛是五官中唯一可以有多种表情的器官。耳朵行吗?不行。耳朵会动都算特异功能。嘴巴行吗?撅嘴、抿嘴勉强算是表情吧。鼻子呢,也就是皱一皱拉倒。眼睛可要复杂多了,可以眯起来,可以瞪起来,可以闭上,可以流泪,还可以……当武器。

想当年,一个老年同事喝多了酒给我打电话,把他所有上司挨个儿骂一遍,然后讲自己战斗的一生,说自己从不会服软,并举例说,他没事爱盯人。有一次正好他的直接上司看了他一眼,“他瞅我我就瞅他,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转过头去。我怕你?”

我想象不出当时到底是怎么一种情境,但从此人身上看到了极大的敌意。眼神儿都能成为他的武器,够狠。从心理学角度考虑,一般都是强者直视弱者,弱者转移视线避免对视。但如果两人都无恶意,谁直视谁,谁转移开,都是有默契的,这事儿不能深究。如果深究,明天你用眼神去试验一下周围的人,会发现自己活得很别扭。

據说,这种情况在东北某些地区倒是一道狂躁的风景线。陌生人擦肩而过的一瞬,对视了一下。最典型的对话开始了。“你瞅啥?”“瞅你咋地啦?”“瞅我就不行。”“我就瞅了。”“好,你过来咱俩唠唠。”接下来,基本就可以动刀子了。

我在长春生活的时候,小区附近有个公交站点。大家排队上车时一个大学生往后面瞅了一眼,后面的人不愿意了,二话没说就给了那个大学生一刀,一刀致命。大学生毁了,凶手的一辈子也毁了。想来,眼神儿还真挺可怕呢。

拒绝解放的脚

脚的地位高还是低?表面上看,地位很低。首先是位置低,紧贴地皮,低到不能再低;其次是劳动量大,时代越早,它们劳动量越大。农耕社会,沟通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天天走路,多忙啊。

到了后来,脚的地位提高了。帽子手套胸罩之类的衣物保护身体各个部位,但它们都没鞋子更普及更长久。从历史的眼光看,脚被保护的时间最长。除了鞋子,还有袜子。古时候袜子尚未全面推广,还有替代品——裹脚布。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把脚裹起来,严严实实,不让其接触外面的世界。越神秘越变态,使得女人的脚一度成为性器官的一部分,裸露的脚若被外人看一眼,简直是奇耻大辱,可以自杀了。

脚的这种独特地位,也使它成为革命的对象。推翻帝制后,革命军除了剪男人辫子,还放开女人的脚,鼓励天足。剪辫子只是剪大清一朝的辫子,解放脚丫子却是解放一千年的脚。意义非同凡响。

这时候,普天之下的脚丫子都该热烈呼喊,感恩戴德,欢庆日月换新颜吧?

其实不然。虽然放开了,袜子和鞋子依然是常态,谁也离不开。放开天足,只是让脚多了一种选择,却没彻底解放它。什么叫彻底解放?就是回到原始社会,天天光着脚。

在岭南居住,溽热潮湿,身上的衣物越少好。夏天一到,决定每天穿拖鞋。人字拖,让脚丫子不舍昼夜地接近大自然。但时间一长,不适感越来越强。先是脚底干裂,脚面掉皮,丝丝拉拉地疼,这个疼来自哪里说不清楚。后来脚丫子的不适蔓延到腿上,痒痒,需要不断地挠。脚丫子像个缺少爱抚的孩子,露出捣蛋乖戾的一面。只好穿上袜子皮鞋试试,嗯,被包裹起来,感觉好多了。

这是袜子习惯了脚,还是脚习惯了袜子?还是脚本来就离不开袜子和鞋?

看来,脚和手确实不一样。手可以天天在外面,脚却不行,别看地位低,娇贵着呢。

某些器官,外表看确实需要解放,它们自己也似乎天天盼着解放。但真要让它解放了,很快就停止运转。

这种现象要警惕啊。

【作者简介】田田,本名王国华,七零后,河北阜城人,现居深圳,供职于深圳报业集团,深圳市杂文学会副会长,已出版《谁比动物更凄凉》等十七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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