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千字文”
2017-07-11
作文周刊·小学四年级版 2017年8期
关键词:教学方法
一九一○年,即清宣统二年,我六岁,随父母住在苏州醋库巷。过了阴历元宵节,父亲就给我举行了开蒙仪式。第二天早晨,就送我到邻居徐老夫子的私塾里。行过拜老师的大礼之后,徐老师分配给我一个靠窗的座位。我坐下来,从新做的花布书包里取出我生平所读的第一本语文读本:《千字文》。老师先读一句,我跟着照样读一句。他读了四句,就结束了一天的功课。余下来的一整天时间,就是我高声朗读这四句:“天地元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老师只教我读字音,不给我讲字的意义。这四句,我不到放午学,都已能背诵得滚瓜烂熟,但是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元”本该是“玄”字,因为避清圣祖玄烨的讳,一切书本上所有的“玄”字,都改作“元”字。
这是我到中学三四年级才知道的。
第二天,一到学馆,第一件事就是背书,要立在老师的书桌旁边,背对着老师,背诵昨天所教的四句。这第二天的功课当然很容易,背诵四句,新学会四句。但是第三天就要背诵八句了。这样滚雪球似的读下去,十多天以后,就感到很困难,常常背漏了几句。
一本《千字文》,半年就读完而且背熟了。这就意味着我在初上学半年内就认识了一千个字,虽然不很懂得它们的意义,但也并不是毫无所知。现在小学一年级学生,恐怕识不到五百字。因此,我对旧社会中以“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为小学生启蒙读本的办法,现在也不很反对了。
(节选自施蛰存《我的第一本书》,题目为编者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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