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十七岁时干些什么
2017-07-10舒婷
作文周刊·高二版 2017年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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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我们有个共同点,就是每天在镜子前,龇牙咧嘴地挤压青春痘。
儿子现在的班级成立文学社,众同仁在苦思冥想给班刊命名时,盯着社长“硕果累累”的苞谷脸,豁然贯通,遂一致同意叫《青春痘》。社长即儿子,一任而已,其伟大使命莫非就是贡献脸上那张“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样板?
他老爸十七岁时,引为己任的是作家使命感,社长交椅一坐好几年,几至坐穿。文学自是圣殿一般,班刊非“采贝”即“鼓浪”,满纸豪言壮语。脸上火力更足,没有“珊拉娜”洗痘水、敷痘霜之类的济世良方,常常这瘤那瘤叠叠罗汉,冒冒尖尖岌岌可危。至今太阳穴两旁赫然留有遗迹,雨天可存好几盅水哩。
我十七岁时去下乡,水清风净滋润,缺鱼少肉,不舍油脂浪费于脸上。偶尔鼻尖眉头爆出一两颗信号弹,便忧心如焚,有男知青来串门,将刘海拉来拉去设法遮丑。就着油灯读名著,唱“外国民歌两百首”,抄古今中外格言,写华丽动情的信。寂寞时诌几行诗,随着手抄本四处乱飞,没有刊名,捞不到社长当,时时提心吊胆。
十七岁,儿子不叠被,不整理书桌,更不洗衣服及臭袜子,喊:“泡茶来,饭盛好!”鞋要自选,衣要名牌,每月上一次发廊,整天问有什么好吃的。唯一自己动手的只有开冰箱和打电脑游戏。不过,长途旅行中他是家里的全劳力,因为老爹老妈的颈椎、腰椎、肩周、关节遭岁月风化,儿子便手提肩扛,嘴里咬着自己的机票和身份证。同学中有领“月薪”“周薪”的,儿子则领“日薪”,总未超支并略有结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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