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有杏花
2017-07-08许冬林
作文与考试·初中版 2017年20期
关键词:青春
许冬林
杏花的气质,很像是邻家小妹。隔着幽凉的二十多年光阴回眸看去,她疏淡,清美。但是多年不见杏花,杏花于我脑海已然有了远意。
每年春天,去山里看桃花,桃花烂漫到放肆。回程的路上,总会在心底想一想杏花,像怀着越轨的相思。杏花不曾看。杏花似乎太远了,远到隐居在中国画里,在唐诗里。
想起曾经看过一个画家的作品,是水墨。淡墨扫几笔过去,扫出三五重远山,远山推挤着,拱出一座略微湿重的近山。山脚下,卧一村庄,赭墙墨顶,至简至朴。难忘的是墙角斜倚一树杏花,浅粉色的花朵点点簇簇,乱纷纷,似乎好轻,风一起就能抹去。风未起,那杏花还开在宣纸上,透着少年的清凉,和江南的湿意。
那是杏花。
我固执地认为,画家以水兑就的曙红,极淡极淡,染出的,一定是杏花。是的,不是桃花。桃花太冶艳,太热烈,太容易骚动。桃花缺少淡雅,缺少内敛,缺少一种静气和远意,缺少一种少年岁月所特有的凉意和萧淡。
记得台湾女作家朱天文的小说《柴师父》里面有一句话:“如果他不是等待那个年龄可以做他孙子的女孩,像料峭春寒里等待一树颤抖泣开的杏花,他不会知道已经四十年过去。”是啊,杏花就是这样一个清凉的少女,等待,她如远如近。等待这样的女孩,如同等待一块绿洲,如同等待悦耳的乡音。然而,青春到底是远了,等待中,青春到底不能复活。女孩去了远方,说是下个月回来,回来后她会再来吗?只有她少女小手的软凉还似乎袅袅于他的手指之间,提醒他,杏花已经开落,青春已经远走,只剩下这暮年岁月的寂寥和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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