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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平方米的爱

2017-07-01石顺江

晚报文萃 2017年6期
关键词:周游世界庭院豆子

石顺江

黑木敏幸是日本宫崎县新富町一名爽朗淳朴的农民,20岁那年,在樱花烂漫的季节遇到了一位名叫山口婧子的姑娘。两个人兴趣相投,两情相悦的他们,很快步入婚姻殿堂。婚后,黑木料理着几亩田地,婧子在家照顾着3 个孩子,收入很少,生活得艰辛却温馨。

孩子渐渐长大,家里的经济条件愈发拮据。黑木决定养殖奶牛,他向朋友借钱养了10 头奶牛,经济条件慢慢好转后,又买了院子外的一片山丘,养殖规模越来越大,牛也逐渐增加到60 头。可是,工作变得更繁忙了,一年365 天没有休息,每天早上4 点就起来扫除,喂牛,挤奶……但跟在身后的妻子卻丝毫没有怨言。

奶牛养了一茬又一茬,孩子们都已成家,黑木和婧子也渐渐老去。无情的光阴刻下了黑木脸上的无尽沟壑,岁月的风尘掠尽了婧子面部的所有光泽。那天,望着跟着自己劳累了半辈子的婧子,黑木一脸愧疚地说:“这些年来,我一直未曾忘记我俩的约定,是时候带你去周游世界了……”听到这番话,婧子眼睛里瞬间放出光彩但旋即又黯淡下去。她略显无奈地对黑木说:“我们已经这么老了,不要说周游世界,能周游日本就行了。”

然而天意弄人,就在黑木快要退休的时候,婧子饭量减少,面容日渐消瘦。检查后才知道患上了糖尿病!望着婧子愁苦的眼神,黑木嘴里不停地说:“不要放弃,还有那么多好日子等着我们呢!要快乐起来哦……”孩子们都不在身边,黑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婧子。他心想:“到我们结婚30 周年的时候,我一定实现当初的约定。”

黑木掰着指头数着日子,为了便于记住日子,黑木用一个罐子装进了几百粒豆子。每过一天,就倒出一粒豆子,每倒出一粒豆子,心里像塞进了一块蜜糖。望着罐子里的豆子越来越少,黑木心里盛开了快乐的花朵。

那天早上,他正做早饭,突然听到婧子在房间里大呼小叫:“我的衣服呢?怎么什么也看不到?这是怎么回事?”黑木拿着一把梳子在她眼前晃了又晃,婧子毫无反应。找到医生后才知,这是糖尿病引发的失明,婧子一下子成了盲人!婧子顿时陷入绝望之中,甚至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黑木一刻也不敢离开婧子,他给她讲有趣的事情,和她一起回味年轻时的美好,带她到人多的地方散心。然而眼前陡然一片黑暗的现实让婧子无法释怀,她寻找着机会准备默默离开这个世界。看着妻子,黑木眼里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有一天,看到很多年轻人携伴相游赏樱花,他突然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把家里所有的奶牛都卖掉!随后,他开始默默实施自己的计划。

那天,当黑木将饭碗送到婧子手上时,婧子感觉碗上黏黏的,顺手摸了一下黑木的脸,竟然有泥巴!

“这是怎么回事?”婧子不解地问道。

“院子前面路不平,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黑木搪塞道。

日子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过着。

初夏的一天,黑木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婧子走出院落,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什么味道。黑木动情地对她说:“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现在就给你……”婧子听着他的诉说,幸福的泪水溢满了眼眶。

原来,黑木想到了种芝樱。他心想:“芝樱的花期长,香味馥郁,婧子无法看到樱花开放的美景,可她能嗅到花香啊!如果我把院子里种满芝樱,花香扑鼻的感觉一定会让婧子快乐起来,而且还会吸引很多人来观赏。那样的话,就会有很多人和妻子说话,心情肯定好起来,也更有勇气活下去。既然婧子不能去看全世界,那就把全世界都带到她身边!”从此,黑木开始一株株地把庭院里的杉树砍掉,运土,拔草,施肥,选种,育苗,并把幼株密密麻麻地栽满院子。还推倒了院子外围的山丘,将其变成平缓的斜坡,在斜坡上也种上了芝樱。

这一切,都是背着婧子悄悄地在做。

如今,黑木终于完成了他的夙愿,粉红色的芝樱花完全覆盖了2000 平方米的角角落落,这里成了一片花海,吸引了日本各地游客的造访,人数最多时达到每天7000 人。

婧子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她经常坐在庭院里遍地的芝樱花中,听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的赞叹与祝福,偶尔还会与客人愉快地攀谈。早上她会沿着丈夫在芝樱园里开辟出来的走道散步。

有人劝黑木:“这么多游客,你可以收点门票或卖点茶水啊!多好的商机!”黑木望着络绎不绝的赏花人说:“这么多人光临,我应该感谢才对。我种植芝樱的初衷只是想驱走婧子心头的阴云,让她恢复以往的明媚与开朗,还有当初的约定。如今,这么多游客来到她身边,在自家的庭院里讲述着外面的风光和趣事。能让她幸福地充满希望地活下去就是我最大的满足。”黑木说着,转过头爱抚地看了一眼婧子。

“能听到这么多人的声音,我真的很幸福。”被花香萦绕的靖子激动地说着。

如今,已经86 岁的黑木还在继续打理着庭院里的芝樱花,因为,每年的四月份,盛放的芝樱花会向婧子诉说着他们无言的爱与约定。

世界上有很多种浪漫,一种叫做牵手旅行,一种叫做白头偕老,黑木和婧子拥有的是第三种浪漫:用双手把世界带到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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