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

古镇里有个用竹料制勺的工匠，他从事这个行当已经34年了。他制勺，卖勺，有饭勺、酒勺、油勺……还可以按大小定制。

他打磨的勺圆润光滑，手感极好，不像是生活器具，而有点像工艺品。

我说：“这是我目前为止看到过的最好的勺。”他抬头看我一眼，纠正说：“这不是最好的，最好的勺在20年前，那时我有更多的时间和更好的材料。”

工匠67岁了，一脸沧桑。上了年纪的工匠都慎提“最好”这个词，总避免使用极致的评价。

在我老家，有一个“农把式”，犁田技艺一流。我说他是远近最好的“农把式”，他马上说，某某好，某某也好，目的是说明他不是最好的“农把式”。

还有一种现象，褚时健、冯根生、张瑞敏、宗庆后这些老一辈企业家都不会说自己的产品和企业是最好的，而是这样表达：“我们的企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的产品还可以做得更好。”但新一代企业家，特别是那些在互联网产业界横空出世的大佬口气完全不同。

去年下半年，崔永元对话小米手机总裁雷军。雷军说：“我们的小米手机是最好的。”崔永元当场发飙：“为什么老一辈创业者那么谦虚，你们这样张狂呢？”雷军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这已不是一个关于谦虚的问题。我看看街头琳琅满目的商品广告，再看看朋友圈里的各种晒，经常有一种我已进入所有的一切都做到极致的时代。可事实呢？无论是消费者的实际体验，还是产业界的权威评估，中国大体上还处在一个“粗制滥造”的时代：与欧美国家的制造业相比，我们的产品还处于仿制代工和山寨的阶段。